《别吵,朕要当明君》
午后的日光斜斜切过琉璃窗格,在青砖地上投出菱形的光斑。往日里熏暖的檀香,此刻闻来却带着沉甸甸的滞涩。殿内侍立的宫人皆低眉敛目,呼吸都放得轻了。
吕天乐端坐在紫檀木透雕鸾纹宝座上,背脊笔直。手中那份泥金帖子被她指尖按出一道浅痕,名册边缘的金粉在光下微微反光。
她将帖子缓缓推向炕桌另一端。
“远儿。”
郑开远抬起眼。母后今日一袭绛紫宫装,领口绣着繁复的翟纹。
他目光落在帖子上。
“这是内务府递上来的初选名单。”吕天乐道,“哀家亲自将家世、容貌、品性都筛过一遍,留下了六个,皆是清白温顺的好姑娘。”
她指尖在泥金纸面上轻轻一点。
“过几日便是小选之期,你抽空去看看。”她的视线锁在儿子脸上,“若有合眼缘的,便留了牌子,至少选一个,日后再慢慢相处。”
郑开远垂眸,伸手端起面前的青玉斗笠盏。茶汤是琥珀色,水面浮着两片舒展开的雀舌。他端到唇边,却没有喝。
“母后,”他放下茶盏,“此事……就算了吧。”
吕天乐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算了?”她尾音微微上扬,“什么叫算了?你是皇帝,绵延子嗣是你的责任。”
她身子前倾,翟纹在光下流转出暗金色的光泽:“先前你说怕有外戚之患,要选家世清白的,哀家便依了你。如今人给你选好了,你又反悔?”她把声音压低些,更显力道,“远儿,马上是你寿节,嫔妃都要出场,总不能只有一个人。”
“你究竟在想什么?”
郑开远的面庞尚有几分少年人的清瘦轮廓,眼神却已沉淀出远超年龄的静邃。他迎上母亲的注视。
“不是朕反悔。”
“是此事与朕推行的‘择贤而立’之制,从根本上相悖。”
吕天乐眉梢微挑:“哦?”她往后靠了靠,倚在宝座厚重的靠背上,“如何相悖?你纳了妃,生了子,与从宗室中择贤,有何冲突?”
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你大可以立下规矩,你的子嗣亦需与宗室子弟一同受教、考核,择优而立便是。”她看向儿子,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这岂不公平?”
郑开远摇了摇头。
“母后,这并非道理,”他说,声音很轻,“这只会毁了这个制度。”
殿内更漏滴答,水珠坠入铜壶,一声,又一声。
“若朕有了亲生子,”郑开远缓缓道,“哪怕明言‘择优’——朝中大臣、宗室亲贵,乃至天下人,会如何想?”
他停顿片刻。
“他们会真心相信朕能对亲生骨肉与其他子弟一视同仁吗?”他摇头,“他们会不下意识地认为,陛下的皇子,才是‘正统’,才是朕心中的‘首选’。”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语气越来越沉:“届时,那些原本可能支持‘择贤’制度、以求自家子弟有机会的大臣,恐怕会立刻倒向可能的‘亲子’。”
他目光如镜:“而朕……朕也不能保证自己绝对不偏私,不能保证不因父子天性,在考核、任用、甚至日常中,不自觉地对亲生子多几分关注、多几分宽容、甚至主动给亲子铺路吗?”
他一字一顿,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异常清晰:
“朕做不到。”
“而一旦有了偏爱,哪怕只是一丝一毫,”他语速加快,“这‘择贤’的制度,就失去了公信力,从根子上就歪了。朕既然要开创这个制度,要让它真正发挥作用,而避免它在还没长成就从根子上毁了,就必须以身作则,彻底断绝这个可能。”
他最后总结,语气斩钉截铁:“所以朕不能有亲生子,所有人都在同一条起跑线上,‘择贤’才有实行的基础,这样大臣与宗室才会真正相信,按照这个规则行事。”
吕天乐沉默了,殿内的熏香似乎更浓了,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许久,太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柔软些许:“你……你才十六岁。难道这一生,就守着苏禾一人?不要子嗣,不要天伦之乐?”
郑开远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波澜。
“朕已有江山,有母后,也有苏禾相伴,并不觉寂寞。”
“至于天伦之乐,宗室子弟皆是朕的子侄,看着他们成才,亦是天伦。”
吕天乐放在扶手上的手指缓缓收紧,精心修剪过的指甲陷入掌心,心里不由懊恼当初为了木国领土的赞同,当初为了叫他心里舒坦些夸大感情。
那位国君入后宫是叫木省人安分些,但把她孩子祸害成什么样?
“你十年或许还这样,二十年、三十年了?哀家可以告诉你,你永远有回头的机会。”
她又换了一个方向。
“不过现在,就算你为了那劳什子制度,可以不要子嗣。那苏禾呢?”
吕天乐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你为他空置后宫,不纳妃嫔,甚至不惜动摇国本,改革继承之制——”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在天下人眼里,你就是个被‘妖妃’所惑、色令智昏的昏君!”
郑开远的指节,微微泛白。
“而他苏禾,”太后的声音更冷,“就是那祸乱朝纲、魅惑君上的千古罪人!这背,后半生的骂名,身后的史笔如刀,你让他如何承受?”
她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如刀:“你才认识他多久?三个月!三个月,你就敢将身家性命、乃至江山国运,都系于他一人之身?”
她咬得极重,在寂静的殿内回荡:“远儿,信任当三思!”
咚。
郑开远的心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茶盏中的水面漾开细微的涟漪。
他并非没有想过这些,只是在那些才智碰撞的激赏与肌肤相亲的温存里,他刻意将这些念头压在了心底最深处,不去触碰。
他感到喉咙有些发干。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滑过喉间,却带不起丝毫暖意。
“但……”他开口,声音果然有些干涩,他清了清嗓子,才继续道,“但朕与他刚见面就是为了结婚。”
“但私情会蒙蔽一个人的双眼。”
“那依母后看,苏禾此人如何?”
吕天乐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向后靠去,目光从儿子脸上移开,望向殿内某处虚空。
“危险。”
“此人,”吕天乐的目光重新聚焦,带着久经风浪、看透世情后的洞察与警惕,“以退为进,心思深沉,善控人心。”
她开始剖析,条分缕析,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他当初以那般惊世骇俗的方式归附入宫,”她直视儿子,“换了一个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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