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把休沐的日子调前或往后，他是皇帝，又不是不让百官休息，人们至多抱怨几句。所以第二天早朝他就宣布休沐，反正十天休息一次，提前三天也没什么。

上完早朝，郑开远磨蹭会折子，下定决心去用午膳。昨晚他突然想到一件事：假如对方趁他不注意，发动政变——他明白对方做不到，木国人混不进皇宫，他要杀至多杀个自己同归于尽——但也足够他把自己吓到。

他分得清什么叫随便想想与现实，所以他明白自己必须去见见真人，否则自己的不敢面对迟早让对方成妖魔。

“皇帝驾到！”

通报过后，苏禾就来迎接。他穿着一身青衣，头上簪了朵海棠，人比花娇，衬的人越发像落难神仙。

“陛下。”

他恭敬的喊，手却拉着他走：“你看。”

窗外探进来一枝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薄得像蝉翼，日光一照，透出淡淡的粉。

苏禾伸另一只手轻抚那枝花，指尖刚一碰，几瓣花便簌簌地落了下来，擦过他的指节，落在窗台上。

“想陛下。”他说，“陛下可想听臣妾妄议下这天下。”

郑开远挑了挑眉：“天下？”

苏禾转过身，背靠窗棂。日光照着他半边身子，将他整个人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他靠在窗边，整个人慵懒出一段风流。

“陛下可曾想过，土之国位居中央，四国环伺。北方水国狄族游牧，来去如风。西金国兵甲坚利，东木国——如今已是陛下的了。南火国气候湿热，物产丰饶。”他顿了顿，抬眼看过来，“若有一日，天下归一，这四国之地，该如何治理？”

郑开远心头微动。

这正是他最近反复思量的事。毕竟收了木国，便有望火国，收了火国，就可入金国，最后就可得水国。

但那些奏折堆了半张案几，批来批去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话。朝中大臣各怀心思，有人主战，有人主和，有人说以夷制夷，可真正能与他坐下来畅谈的，一个也没有。

他寻椅坐下：“你继续说。”

苏禾走回案边，在郑开远对面坐下。他不拿纸笔，就用修长的手指蘸了些杯中残茶，就在光滑的案面上画了起来。

茶水在深色木案上洇开，勾勒出一个简略的天下舆图——北边是一片弧线，西边画了几道山纹，南边圈出一块区域，中间点了点，是土之国。

他指尖点在北方那片弧线上，茶水沿着木纹渗开，形成草原上蜿蜒的河流。

“北水狄族之患，不在武力，在于生计。游牧无定所，不抢便活不下去。陛下若要长治久安，需让他们定居下来，教他们耕种，建城池，开互市。”他的声音不疾不徐，“这是百年之功，但必须从现在开始。”

郑开远盯着桌上茶水画出的舆图，目光微亮：“互市……朕想过。但朝中有人反对，说与北狄互市，是资敌。”

苏禾轻轻摇头。他摇头的方式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但语气笃定得很：“这是在驯敌。当北狄的贵族习惯了中原的丝绸、瓷器、茶叶，他们的马刀就会变钝。当他们的牧民学会了耕种，有了自己的田产，就不会再愿意替贵族卖命劫掠。”

他抬眸看向郑开远：“陛下，刀剑只能杀人，不能收心。收心要靠让他们过得更好。”

寝殿里安静了一瞬。窗外海棠花枝被风拂过，沙沙地蹭着窗棂。

郑开远沉默良久。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一丝不自觉的郑重：“那南火国呢？”

“火国气候湿热，一年三熟，是天然的粮仓。但火国国君年迈，诸子争位，内斗不休。”他说到这里，唇角微微弯了弯，笑意没到眼底，“陛下此时不宜用兵，当坐山观虎斗。待他们内耗殆尽，再以‘调停’之名南下，可收渔翁之利。”

“西金国呢？”

“金国兵甲坚利，但国境多山，耕地稀少。他们缺粮。”苏禾收回手指，指尖还沾着一点水渍，他不在意地在衣摆上擦了擦，“陛下若能与金国通商，以粮换铁，金国必然愿意。久而久之，金国的粮食命脉握在我国手中，便不足为惧。”

郑开远一巴掌拍在案面上。

茶水舆图被震得模糊了几分，边界线洇成一团水渍，分不清哪里是国界哪里是山河。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抬眸看向苏禾，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欣赏。

“好！好一个以粮换铁！”他的声音拔高了些，“苏禾，你这些见解，朕在朝堂上都未曾听人说过。”

苏禾微微一笑，垂眸看着桌面上渐渐模糊的舆图。茶水已经洇开了大半，山川河流都模糊成一滩深深浅浅的水痕。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臣妾是降君。在木国做了三年国君，别的本事没有，看人的本事略有一些。而看国同看人也是一样，毕竟国是由人组成的。”

苏禾不在意案上那片模糊的水渍，随手从案边取过一张舆图，铺在两人之间。纸张展开时发出轻微的声响，像一声叹息。那是木国与土之国交界处的地形图，上面用朱笔标注了几条水道，墨迹有新有旧，显然被人反复翻看过许多次。

“陛下可曾想引沧浪江水入江东。”苏禾的手指落在地图上，指尖沿着沧浪江的蓝色水线缓缓移动。

郑开远原本有些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目光落在地图上。

“嗯，早想过。工部的人已经在勘测了。”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的青牛岭位置，眉头微蹙，“但沧浪江地势高，江东地势低，中间隔着青牛岭。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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