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深司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

他用毛巾包住头发吸水，站在洗脸池前面刷牙，牙刷在嘴里捅来捅去，白色的泡沫从嘴角溢出来一点。镜子里的深司，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有点困。

洗完脸，他把毛巾从头上拿下来，开始吹头发。

他一只手拿着吹风机，一只手在头发里拨来拨去，热风把碎发吹得飞起来。他的动作很熟练，手指在发丝间穿过去，把头发一束一束地吹干。

弄完头发，深司走出浴室，从浴室门口走到床边只要几步路。他穿着黑色的旧T恤和灰色的短裤，露出一截小腿，腿很白，连脚趾也是白的。

他关掉灯，躺到床上，把被子拉过来搭在肚子上。枕头有点扁了，他拍了两下，不是很满意，想着改天去新买一个。

闭上眼睛。

房间里很安静，楼下偶尔有车开过去的声音，轮胎碾过路面，远远的，闷闷的。

深司翻了个身。

睡不着。

他又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话说回来，今天早上黄濑到底为什么话比平时少呢？因为昨天输了比赛心情不好，所以不想说话？看着也不像，毕竟昨天输了比赛的时候，他都没这么深沉。

但他今天确实没怎么说话，平时叽叽喳喳的像只麻雀，突然闭嘴就让人觉得有点不对劲。

不是，他话多话少关自己什么事？

深司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被子里的空气闷闷的，很难受，于是他又露了半张脸出来。

他突然想起来，今天喂球的时候，明显感觉到黄濑又进步了，今天十个反手球里面只有两个下网了。

进步确实快。这才两个星期，要是再练一个月，会变成什么样呢？

深司又翻了个身。

烦死了，睡不着。

他从床上坐起来，手伸到床头柜上摸到了手机。

按了一下，屏幕亮起来，显示时间：11:47。

都快十二点了，自己还在这儿翻来覆去的。

深司把手机丢回去，靠在床头，眼睛在黑暗里盯了天花板半天后打开灯，从床上下来，赤脚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抽屉里有几本笔记本，摞在一起，书页有些旧了，边角卷起来。

他拿出最上面那一本。

这本才买没多久，已经用了一半多。翻开第一页，字迹整齐，一笔一画，就跟他这个人一样，谁见了都要说一声好看。

第一页写的是：神尾把草皮烧了，扣了部费，肯定又没钱还我了。真让人不爽。

第二页：食堂的腌菜换供应商了，太咸了。这个月的腌菜都不好吃。为什么不能稳定一点？这种事情不是很简单吗？同一个牌子同一个批次不就行了？非要换来换去的，普通学生不能知道原因吗？

第三页：便利店的梅子饭团总是最先卖完。但每次去都卖完了，真的有那么好吃吗？不就是梅子跟米饭？真的很想知道到底好不好吃，所以明天一定要早起去买！

……

深司翻了几页，每一页都是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有的写得很短，就一句话。有的写了一整页，密密麻麻的，字越写越小，到最后几行挤在一起，快叠起来了。

他翻到了昨天写的地方：新人黄濑的异能是随机的。

深司盯着这一行看了一会儿。

可恶，想不起来为什么要写这个了！

深司把笔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跟在后面继续写：黄濑今天的话比平时少。

深司写完这一行，笔尖停在纸上，顿了一下，又继续写：我为什么要关注他话多话少？他话多话少关我什么事？但是我确实注意到了。真让人不爽。

他又想起今天早上黄濑说是不是不该用异能的时候那认真的表情，那种认真让深司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了。

为什么移开视线呢？深司不太记得了，大概是觉得盯着别人看不太礼貌。

深司把第三行写完：我看到那个表情的时候，心里动了一下。这最让我不爽。

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不确定那一下“动”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同情吧。

看到别人认真又沮丧的样子，一般人都会有点同情的。

深司觉得自己大概也是个正常人，所以会同情也很正常。

但是同情就同情，为什么要写进笔记本里？

他把笔放下，盯着笔记本看了一会儿。

不应该写这个，但是已经写下来了，总不能涂掉吧。涂掉有点难看，那一坨黑色的，翻到这一页就会看到，比写在这里更让人不爽。

应该把它划掉。但是划掉的话，那一横横在那里，也很难看。

算了，留着吧。

深司盯着那条看了几秒，觉得这句话越来越碍眼。

但最终还是没划掉，也没涂掉。

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原位。然后关了灯，躺回床上，把被子拉过来盖到胸口。

房间里又暗下来了，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一点点光，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线。

深司盯着那条线看了好一会儿。

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开始转。

刚才是不是写了很多关于黄濑的话？

前面还有几条，之前写的。

“新人今天加练的时候打了四十分钟没喊累，四十分钟一直在跑，一直在挥拍，中间只喝了两次水。这人是铁打的吗？”

“新人今天中午在天台上吃便利店的盒饭，吃了一口就露出很难吃的表情，但最后还是吃完了。不好吃就不要吃了，为什么要吃完？又不是没有别的吃的。便利店还有别的饭团，换一个不就行了？是勤俭节约吗？搞不懂。”

“黄濑叫我伊武桑的时候声音好大，每次都被旁边的人听到。就不能小声一点吗？又不是在球场上，球场边上也不用那么大声。而且每次叫完旁边的人就会看过来，好像我做了什么特别的事一样。我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为什么要看我？看他不行吗？是他在喊，而且他比我高那么多，不是更容易看到吗？”

深司在被子里翻了个身，面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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