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湛水决心要去仙门一探个究竟，任凭夫人怎么说就是不可动摇。夫人一怒之下，关了她的禁足，把李湛水锁在院子里不让她出来。

期间柳家、张家都派人来找过，夫人一个也没放进去。

柳钦登门为妹妹道歉也被挡在了门口，只能代送了一对木雕大雁进来。

柳钦的声音隔着门传来，“舍妹碍于礼数，不方便亲自前来送别。那天的事，她心里实在过意不去，特意让我代她向你赔个不是。这是她亲手做的，告诉你你别多心。”

李湛水打开锦盒，只见两枚掌心大小的木雁静静卧于绒垫之上，雕工不算精巧，却翅羽分明、质朴厚重带着淡淡的原木清香。

李湛水拿在手上，看着静静躺在掌心的木雁，心里五味杂陈。柳羡儿知道她要走了，归雁归雁……

秋去春来大雁万里迁徙，像极了友人远行，天各一方。

雁有归期，人有再会。

木雁一直代表着离别之情，闺中别情寄托在这一小小木雕之上，羡儿那个直率的性格怎么会想到这一层。

那天的事本来与羡儿无关，是自己连累了她。

李湛水心头酸涩，有些不舍将这对木雕收进匣里。

是啊，自己选择了去仙门。那么这群人不会再相见了……

包括柳羡儿，夫人，父亲……这是李湛水生长的地方，以后自己也不会回来了。

李湛水还没出大门就被锁住房内，羁旅思乡之情不知道哪门子的来的，就涌上心头了。

这时，姒千秋翻过墙偷偷来看她，这个女人延续了她走窗子的一贯传统。

但是这次很不巧的是，李湛水的绣房花窗是有镂空花棂的。

姒千秋头能勉强探进去，肩膀卡死在花窗里，正在努力的挣扎。李湛水担心她搞出动静来，连忙制止了她继续往里面挤进去的动作。

“师姐，你怎么来了……不要挤了！大师姐你别动了花窗要坏掉了。你赶紧退出去啊！”

“怎么你窗上还有个铃铛，还会晌。”

“这是护花铃，所以师姐你千万别动了，再挣扎下去护花铃响了，你要被发现了！”

“那好吧，就这样说吧。”姒千秋果然依言乖乖不动了，也不恼伸出一个脑袋跟她对话。

然后外面的花丛中稀稀疏疏的声音又传来了。

谢观也翻墙进来了。

他看着卡在这里的姒千秋罕见的抽搐了一下嘴角。

姒千秋倒是很淡定跟他打了个招呼，“谢师弟，同道中人嘛！”

李湛水有点不可置信，她自诩已经不怎么遵守法度礼教，没想到还有她不能接受的礼崩乐坏。姒千秋就已经够礼崩乐坏了，连谢观这种守规矩的人也翻墙进来了。这世道真就没救了。

“你不是天天说要守规矩的，怎么……”

谢观立定端正回答，“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君子有权衡之计。

姒千秋闻言，转了转被卡住的脑袋冲谢观说，“我还以为你和我一样是准备把人打晕了带回去的。”

李湛水一阵沉默，自暴自弃和姒千秋讲述了自己的担忧。

“姒千秋师姐，我有些割舍不下这里。”

姒千秋平躺着告诉她，“天地之间尘缘未断，俗家还在，那你这样无法正常入道呢，可以采取一些其他手段。”

李湛水心头一紧，想起话本里那些修仙的人，动不动就要斩断尘缘、六亲不认。

李湛水脱口而出，“所以要杀我全家？了断我的尘缘？”

谢观听到这话仿佛活见了鬼，直接出言，“野文稗史！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那是凡人想象里修道要断人情，绝人伦。世人杜撰出这样的无牵无挂，殊不知此道甚邪，完全没有这种事！”

谢观语气缓和了几分，“昔日冷于冰仙人得道，历经八十年尽孝人伦，家中俗事尽数安顿。〔1〕弃世与抛世不可混为一谈。修道有责任，是让你好好了结因果，不是把人全部杀了。”

姒千秋才有空接口，“你把我们想成什么人了？我们是正道修士，正道晓得不？我们怎么会杀人放火，杀你全家来了断尘缘，师妹你到底在脑补什么，连我都吓了一跳。”

……大师姐，你这话有可信度好低。你之前打断腿、掳上山，下相思债倒是很起劲。不过，这话李湛水可不敢当面说。

李湛水仔细琢磨了一会，“那我也要八十岁去，了却完因果再到你们那去?”

姒千秋翻了个白眼，“你傻呀，每年过年回来团圆呗。过年我们仙门很宽松的，要是父母尚在，逢年过节都准假探亲算是积孝德了俗缘。过完年限时归山，在规定期限回来就行。不信你问谢师弟，他每年回家。”

谢观面无表情附和，“嗯。”

姒千秋继续说，“再说了，我目前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刚好又是同门，以后进了门，你想干嘛就干嘛，那里我说了算我罩着你啊。”

李湛水如听仙乐，“大师姐，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在一旁的林行听了半天，忽然举起手来，“我也要去！跟着姐姐以后以身相许！我要学会仙法斩妖除魔给母亲报仇。”

谢观黑脸，“不行，仙门不收来历不明之人。”

姒千秋却美滋滋抱起林行，“对小孩子，别那么凶。我看他留在山上做个杂役弟子也好啊。再说这么好看，你舍得让他在外面流浪嘛？就这么说定了！”

谢观没再说话，他知道自己拦不住脸色又黑了几分。

次日人去楼空，罗衣看着空荡荡的屋里发呆。

这时候李湛水已经坐上了去仙门的玉辇。

玉撵全身由一块白玉雕成，上面图案雕刻满了龟甲八卦。杏黄华盖上挂的是铜钱、算盘、卦签，风一吹就哗啦乱响。

几只白鹤无精打采地拉着玉撵，恹恹地打盹。还有一块青布幡，上书“林鹤报喜，半仙神算”。

这哪里是辇驾，分明是一个行走的算命摊……曼娅的爱好将玉撵改得花里胡哨，李湛水不由对师尊的靠谱程度产生了严重怀疑。

玉辇晃晃悠悠地升空，白鹤们一个接一个醒了，扑棱着翅膀往前飞

林行趴在辇沿上往下看，看得头晕目眩，又忍不住不看。李湛水干脆闭目养神。

姒千秋拿着从李湛水那翻来的话本，翘着二郎腿，舒舒服服地靠在软垫上，“湛水师妹，这座驾怎么样？师尊那天说当是见面礼送给你用了。还说什么关门弟子要继承她的衣钵，真是好一份大礼呢！”

李湛水移开那块“半仙神算”的青布幡，小声回答，“……我能换一辆吗？”

虽然玉撵看上去很高级，但是出门靠一个移动的算卦摊子也太诡异了……完全不符合她的风调啊，坐在算命摊子在外面飞这也太好笑了。

姒千秋一眼看穿了她在想什么，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那路上我来教你引气入体，这样你就能御剑飞行啦！

姒千秋语气变得正经起来，“练气，顾名思义吸收天地灵气，将其转化为自身的真气，并汇聚到丹田之中。谢观说你之前练过口诀现在这是不记得了。那就更不用担心了，再学第二遍也会很快的。在路上的这段时间不能浪费，我全程给你指导保证你事半功倍。到时候，你回山上再考虑主修什么道。”

“大师姐，你待我真好。”李湛水真心实意。

姒千秋得意洋洋，“当然，不过你也要勤学苦练！我七岁入门，十三筑基，十五岁入内门，十七岁就成为了仙门最年轻的金丹，更是这新一代唯一的金丹。你跟着我学，肯定能行！”

“师姐，好厉害可是，”李湛水说出了自己的疑惑，“我以前在书里看过。我这种半路出家开始修炼的，再怎么修炼也比不过你们这些先天开始修炼的。”

“笨，你现在正是黄金年龄！修仙之人元寿那么久，什么时候入门都来得及。再说了，修真不需要认字不需要通识教育吗？仙门个个是文盲吗？那那些功法秘籍谁看得懂？字看不懂去练修道，那是走火入魔预备役！”

姒千秋说得激动，一拍大腿，“我的意思是，入仙门认字、理解、思辨这些都比早几年修炼重要得多。要先识字，明辨事理，不然造出一堆魔修。当然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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