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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正道遗孤不能不算的旧账》

8. 第八章

秦梁燕离开青梅铺后,一路都不大说话。

这很少见。

乌衡骑马跟在车旁,回头看了她好几次。秦梁燕平日坐不住,若骑马出行,沿途看见什么都要管一管。树上鸟窝歪了,她要停下来看;路边有人吵架,她要听两句;若有人牵着羊,她还要问那羊是不是要送去厨房。

今日她只握着缰绳,低头看马鬃。

腰间那枚旧铃铛随着马步轻轻响,声音哑,像隔着一层布。

秦吞舟的乌木车在前头走得很稳。

车帘垂着,看不见里头的人。可秦梁燕知道她爹醒着。秦吞舟睡觉时,车边的气息会松一点。他醒着时,连拉车的马都像知道该把蹄子落轻些。

行到半路,乌衡驱马上前,低声道:“少主,坞主问你要不要上车。”

秦梁燕抬头看了一眼前头的车:“我骑马。”

乌衡应声退下。

又走了半里,车帘被风掀起一角。

秦吞舟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不高兴?”

秦梁燕道:“没有。”

“撒谎。”

“有一点。”

“因为那个和尚?”

秦梁燕皱眉:“爹,你能不能不要总叫他那个和尚?他有名字。”

秦吞舟道:“了悟。”

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冷得不像法号,倒像一枚被拈起的棋子。

秦梁燕听着不舒服,便道:“你若不爱叫,便不叫。”

秦吞舟静了片刻,忽然道:“你娘当年也说过这样的话。”

秦梁燕怔住。

她很少听父亲提起母亲。

沉灯坞里所有人都知道,秦吞舟可以谈刀,谈账,谈刑堂,谈谁该杀谁不该留,唯独不大谈秦梁燕的母亲。

秦梁燕小时候问过几回,秦吞舟都说死了就是死了,问多了也不会活。

后来她便不问了。

此时乍然听见,她反而不知该怎么接。

秦吞舟道:“那时她养了一只白鹤。刑堂的人嫌它叫声扰人,说要拔了舌头。你娘说,若不爱听,便别听。”

秦梁燕问:“后来呢?”

“后来那只鹤飞走了。”

“我娘哭了吗?”

“没有。”

秦梁燕有些失望,又觉得这像她娘。她虽不记得母亲,却总听沉灯坞里老人说,夫人不是柔弱人,话少,心硬,生得很好看,笑起来时和少主有三分像。

秦吞舟继续道:“三日后,有人在沉灯坞外二十里的水泽里找到那只鹤。翅膀断了,被人剥了皮。”

秦梁燕勒住缰绳。

马儿不安地踢了踢前蹄。

秦吞舟道:“你娘亲手把那人舌头割了。”

这话说得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好。

秦梁燕沉默许久,道:“那人该割。”

“嗯。”秦吞舟道,“可那只鹤还是死了。”

车轮碾过湿路,发出轻响。

秦梁燕忽然明白了父亲在说什么。

她不喜欢这种明白。

她低声道:“了悟不是鹤。”

秦吞舟道:“你也不是你娘。”

秦梁燕抬眼。

车帘垂着,秦吞舟没有看她。

“燕燕,你可以喜欢一个人。”他道,“但你要知道,有些人若落在旁人手里,他先死;若落在你手里,死的可能就是你。”

秦梁燕握紧缰绳。

她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话。若是从前,她大约会说谁要杀我,我便先打回去。可这话落到了了悟身上,便不那么容易说了。

了悟会杀她吗?

她觉得不会。

可秦吞舟方才看了悟的眼神,了悟看秦吞舟的眼神,都不像全然不识。

那根看不见的线,似乎还在她心里绷着。

傍晚前,一行人到了惊鹤渡。

惊鹤渡名字好听,地方却冷清。

渡口两侧芦苇很高,风一吹,白絮乱飞。河水宽而灰,水面静得有些沉,岸边只有一间茶棚和两条旧船。

秦梁燕从前来过一次。

那时她还小,秦吞舟带她从这里过河。她看见河心一只白鹤掠水而过,惊得船夫差点翻了篙,便问这里为何叫惊鹤渡。

船夫说,许多年前有一只鹤在此处受惊,飞入水雾,再没回来。

秦梁燕那时觉得这名字很可怜。

今日再来,渡口仍旧像可怜地等着什么。

乌衡先下马,查看四周。

茶棚里坐着一个船夫,正低头烤火。见他们来了,船夫忙起身,脸上堆着笑:“客官要渡河?”

秦梁燕看了他一眼。

船夫穿短褐,头戴斗笠,脸晒得黑,手也粗。瞧着是常年撑船的人。

秦吞舟从车里下来。

他一下车,茶棚前的风像停了一瞬。

船夫脸上的笑僵了僵,又很快低下头:“河上有雾,客官若要走,得快些。再晚些,怕看不清水路。”

秦吞舟没有答。

他走到岸边,看着河水。

秦梁燕跟过去:“爹,今日要过河?”

秦吞舟道:“原本要过。”

“现在呢?”

“现在不急。”

乌衡已经走到茶棚旁,低头看了看地上,又看了看那只火盆。火盆里的炭烧得正旺,茶水却是冷的。船夫袖口湿了,靴底却没有泥。

渡口这样湿,他若真在这里候客半日,靴底不该这样干净。

秦梁燕也看出来了。

她只是没有乌衡那样快。

船夫仍赔笑:“客官,这雾说来便来。若不过河,小的也不好等太久。”

秦吞舟转身看他。

“你撑了几年船?”

船夫道:“十几年了。”

“惊鹤渡水深几尺?”

船夫愣了一下。

“这……河心水深,岸边浅些。”

秦吞舟淡淡道:“废话说得不错。”

船夫脸色白了。

乌衡的刀已经出了半寸。

秦梁燕握住枪杆,却没有立刻动。她看向四周,芦苇荡里太静了,静得连虫鸣都没有。

秦吞舟道:“谁派你来的?”

船夫扑通一声跪下:“小的只是替人传话!小的什么都不知道!”

秦吞舟道:“说。”

船夫颤着手,从怀里摸出一封信。

乌衡接过,先看了秦吞舟一眼,才拆开。

信纸很薄,上头只写了一行字。

“渡口风急,秦坞主且留一步。”

落款是停云山。

没有人名。

可停云山三个字已经够了。

秦梁燕皱眉:“祝观澜?”

乌衡将信递给秦吞舟。

秦吞舟没有接,只看了一眼,便道:“烧了。”

乌衡把信丢进火盆。

火舌舔上纸角,停云山三字很快卷黑,烧成灰。

秦梁燕问:“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会来惊鹤渡?”

话出口,她自己也静了一下。

她想起昨日竹林。

想起她同了悟说过,秦吞舟后日从沉灯坞动身,先到青梅铺接她,再往惊鹤渡去。

那时了悟问她,不怕他告诉旁人吗?

她说,你不会。

秦梁燕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重,却叫她有一瞬喘不过气。

秦吞舟看了她一眼。

他没有问她是不是说过,也没有责备,只道:“知道的人不少。”

秦梁燕抬头。

“沉灯坞有人知道,正道也会查。”秦吞舟道,“一条路而已,不算什么。”

他说得越平静,秦梁燕心里越乱。

她希望他说得是真的。

她也只能希望他说得是真的。

乌衡道:“坞主,芦苇后有人。”

秦吞舟嗯了一声:“几个?”

“至少十二个。”

“停云山的人?”

“看身法,像。”

秦吞舟笑了一下。

“祝观澜还是这个脾气。人不到,信先到。刀没亮,礼先足。”

秦梁燕握紧红缨枪:“那我们打过去?”

秦吞舟看她:“你想打?”

“他们都埋伏到这里了。”

“埋伏未必是为了动手。”秦吞舟道,“有时候只是请人记住,他们知道你在哪。”

秦梁燕不喜欢这句话。

她觉得正道人士真麻烦。要打便打,要谈便谈,偏要在芦苇里藏人,在茶棚里放假船夫,还留一封看似客气的信。

这比直接拔剑更叫人讨厌。

河面雾气渐起。

芦苇后有极轻的衣袂声,一闪便没了。

秦梁燕目力好,看见一点白色衣角,又看见一枚很窄的剑鞘。

那些人没有出来。

秦吞舟也没有拔刀。

他只是站在渡口,看着河雾越来越浓。过了片刻,他转身上车。

“改道。”

乌衡应声。

秦梁燕却没动。

她看着芦苇深处,忽然扬声道:“停云山的人听着。”

乌衡一惊:“少主。”

秦吞舟在车前停住,没有回头。

秦梁燕拎着红缨枪,站在渡口湿冷的风里,声音清亮:“你们若要找我爹,便自己出来说话,藏在草里算什么正道?”

芦苇无声。

她又道:“若不敢出来,便回去告诉祝观澜。下回写信记得署名。只写停云山三个字,不知道的还以为整座山都只会躲着说话。”

乌衡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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