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正道遗孤不能不算的旧账》
青梅铺开在空觉山脚下。
铺子不大,门前挂一面旧布招,布招被山风吹得发白,只剩半个“梅”字还看得清。
铺里卖青梅酒、青梅糖、青梅饼,也卖一点山客用的蓑衣、草鞋和灯油。
秦梁燕住在后院东边那间小屋里。
她回去时衣裳湿了大半,红绳铃铛已经送人,腰间空了一小截。青鸟停在窗棂上,抖了抖翅膀,嫌弃地看着她。
铺子里的许婆正在拨算盘,见她一身雨水进来,眼皮也没抬。
“少主又去行侠仗义了?”
秦梁燕把红缨枪往墙边一靠,理直气壮道:“去救人。”
许婆终于抬眼看她:“人救回来了?”
秦梁燕想了想:“还没有。”
“那就是没救成。”
“今日有进展。”秦梁燕坐到柜台边,拿了一颗青梅糖丢进嘴里,“他亲口说不讨厌我。”
许婆拨算盘的手停了停。
她年纪大了,头发白了一半,脸上皱纹深,年轻时也是江湖人,后来手筋断了,才在空觉山下开了这间铺子。沉灯坞每月给她送药,她便替沉灯坞留一间屋,也替秦梁燕收拾烂摊子。
这位少主自小便这样。
她说救鸟,能把富户家后院闹得人仰马翻;她说救羊,能半夜翻进秦吞舟书房外的厨房,最后羊没救成,还把灶台掀了;她说救人,许婆一般不问被救的是谁,只问有没有死人。
今日竟说有人不讨厌她。
许婆看了她一眼:“和尚?”
秦梁燕含着糖点头。
许婆道:“少主,你若要救和尚,最好先问问和尚想不想被救。”
“我问过了。”秦梁燕道,“他说他自愿出家。”
许婆继续拨算盘:“那就是不想。”
秦梁燕不赞成:“说自己自愿的人,不一定真是自愿。你看你,当初还说自己自愿留在这儿卖青梅糖,后来不也说是因为无处可去。”
许婆被她噎住,过了片刻才道:“少主,有些话听过便算了,不必记得这样清楚。”
秦梁燕笑了起来。
她笑完,又趴在柜台上,认真问:“许婆,你说小和尚会不会下山?”
“哪个小和尚?”
“了悟。”
她念这个名字时,声音比平时轻些,像怕把两个字碰坏。
许婆看着她。
秦梁燕却没有察觉,只低头挑柜台上的糖,一颗一颗拣出来。她挑得仔细,青梅糖要酸些的,糖兔子要耳朵完整的,灯油要最亮的那一种。
“他若下山,我便带他去镇上。”她说,“镇上今晚有傀儡戏,还有卖糖画的。我还可以给他买一双新鞋。他那鞋底都磨薄了,寺里的人也不管管。”
许婆道:“和尚不一定爱看傀儡戏。”
“那便看一会儿。”秦梁燕把糖包好,“他若不爱看,我再带他去吃馄饨。”
“和尚也未必吃荤油。”
秦梁燕顿了顿:“那就吃素馄饨。”
许婆叹了口气。
沉灯坞少主能替一个和尚想到素馄饨,听着简直不像好事。
天黑后,雨停了一阵。
青梅铺前的路被雨水冲得发亮,来往山客少了许多。秦梁燕坐在门槛上,怀里抱着一包糖,时不时往山道上看。
青鸟蹲在她肩上,也跟着看。
过了半个时辰,山道上没有和尚,倒来了一个沉灯坞的人。
那人穿一身黑衣,斗笠压得很低,进门时带进一阵冷湿的风。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眉骨上有一道细疤,是沉灯坞刑堂出来的人。
他朝秦梁燕行礼:“少主。”
秦梁燕有些失望:“怎么是你?”
那人显然习惯了她说话不留情面,低声道:“坞主问少主何时回去。”
“过几日。”
“坞主说,武林大会帖子已经到了。”
秦梁燕拆糖纸的手停了一下。
武林大会一年比一年会摆架子,从前递帖子到沉灯坞,还要拐弯抹角写什么共商江湖安危。秦吞舟看了两回,嫌烦,第三回直接叫人把帖子贴在刑堂门上,说正道人士若真要共商安危,先把自己的命看安稳些。
后来正道那边便学乖了。
帖子仍送,只是不再写废话。
秦梁燕问:“我爹要去?”
“坞主说,今年要去。”
许婆拨算盘的声音轻了一点。
秦梁燕却只是哦了一声,又开始包糖:“去便去。他又不是第一回被人骂魔头。”
黑衣人低声道:“坞主还说,空觉山不是什么干净地方,叫少主不要在山下久留。”
秦梁燕皱眉:“他又没来过,怎么知道不干净?”
“坞主说,正道的庙,比正道的剑还脏。”
许婆咳了一声,像是觉得这话很像秦吞舟。
秦梁燕听着却不高兴。
“照微寺不一样。”她道。
黑衣人抬头看她。
“哪里不一样?”
秦梁燕想说那里有了悟,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这样说出来,像把了悟摆到沉灯坞的人眼前给他们看。她便把糖纸一捏,改口道:“那里扫地很干净。”
黑衣人沉默了。
许婆也沉默了。
秦梁燕觉得他们都不懂,便不再解释,只问:“我爹还说什么?”
“坞主说,若少主不回去,他便亲自来接。”
秦梁燕立刻站起来:“那你告诉他,我明日便回。”
黑衣人应了声,又看了一眼她怀里的糖:“少主在等人?”
秦梁燕把糖包往身后一藏:“没有。”
黑衣人不敢再问,行礼退了出去。
他走后,铺里安静下来。
许婆道:“少主真明日回?”
“看情形。”秦梁燕重新坐回门槛上,“我又没说什么时候明日。天亮是明日,天黑也是明日。”
许婆摇头。
秦梁燕望着山道。
雨后山雾低,照微寺隐在半山里,看不见钟楼,只偶尔听见钟声。
那钟声落下来,一层一层,像有人在雾里敲一只空碗。
她等到二更,了悟没有来。
青鸟已经睡着,头埋在翅膀里。许婆劝她进屋,她不肯,抱着那包糖坐在门口,坐得腿都麻了。
她并不生气。
小和尚规矩多,胆子又小,不敢下山也很寻常。
秦梁燕给他找好了理由,心里便宽了些。她想,明日再去问他。他若说寺里不许,她便问他寺里凭什么不许。他若说自己不想,她便问他是不是还没想好。
反正她有的是耐心。
她救羊时还在厨房外蹲了半夜。虽然最后羊死了,但那是因为厨娘刀快,不是因为她没耐心。
第二日清晨,秦梁燕天没亮便上了山。
她这回没有带烧鸡,只带了青梅糖和一盏小灯。糖是给了悟的,小灯也是给他的。她想,佛前的灯太正经,照得人不敢笑;山下的灯就好些,风一吹便晃,晃起来像活的。
到了照微寺后墙,她熟门熟路翻进去。
老柳树还在,雨水从叶尖往下滴。她蹲在树上等了一会儿,没有看见了悟,倒先看见昨日那个最小的小沙弥抱着木盆从廊下经过。
秦梁燕轻轻“嘘”了一声。
小沙弥抬头,看见她,差点把木盆扔了。
“了悟呢?”秦梁燕问。
小沙弥结结巴巴:“师、师兄在后殿。”
“他今日扫叶还是晒经?”
“都不是。”小沙弥小声道,“师兄在抄经。”
“为什么?”
小沙弥摇头,想走,又被秦梁燕从袖中摸出的糖兔子绊住了眼。
秦梁燕把糖兔子递下去:“帮我叫他。”
小沙弥不敢接。
“放心,这回也是素的。”秦梁燕道。
小沙弥犹豫半晌,还是接了。他跑出去两步,又回头小声说:“方丈不许师兄见你。”
秦梁燕怔了一下。
小沙弥说完便跑了。
秦梁燕坐在柳树上,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青梅糖。
她原本想了许多话。
比如问了悟昨晚为何不下山,问他是不是怕黑,问他是不是不会找青梅铺。她甚至想好了,若他真的不会找,她可以在山道上插一路红绳,免得他迷路。
可小沙弥说,方丈不许他见她。
秦梁燕忽然有些不痛快。
又是有人不许。
她这辈子最讨厌这两个字。
秦梁燕从树上跳下来,径直往后殿走。照微寺的僧人见了她,忙来拦,她也不动手,只从他们身侧绕过去。绕不过去时,便跃上廊柱,从梁上过去。
寺中顿时乱成一团。
她落在后殿门外时,了悟正跪坐在窗下抄经。
他面前铺着一卷白纸,墨色未干。僧衣袖口卷起一寸,露出腕骨。他抬眼看见她,笔尖顿住,浓墨在纸上晕开一点。
秦梁燕站在门槛外,先看见了那点墨。
“写坏了。”她说。
了悟低头看了一眼,搁下笔:“秦姑娘不该来这里。”
“那我该去哪里?”秦梁燕问,“山下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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