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铮坐在休息室的长椅上，球拍放在膝上，手指正无意识地一下一下摩挲着拍柄。

他总会无意识地做这个动作，今天频率格外高。

听到敲门声，沈铮抬起头：“请进。”

门被推开一个缝，然后江翎羽毛茸茸的脑袋探了进来，目光与他对接上，她绽放了一个动人微笑，整个人钻了进来。

“没打扰你吧。”江翎羽进行穿上了和其他女队员一样的比赛服，头发扎成高马尾，和平日素面朝天的样子不同，她今天化了淡淡的妆，看起来元气满满，又利落飒爽。

沈铮摇了摇头，紧绷的肩背以见到江翎羽后松弛一些，但依旧没有说话，低头继续摩挲拍柄。

江翎羽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说“加油”，也没有问他“紧张”吗，而是走进来径直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安静了几秒后，江翎羽开了口，声音又柔又轻，像四月的微风拂动窗檐下的风铃。

“还记得我入行第一次吊威亚，站在二十米高的地方，当时腿抖得像筛糠。”

沈铮偏过头看向她。

“导演喊‘跳’，我就闭着眼睛往下跳。落地的时候，两条腿软得都站不住，还是被工作人员拖到一边的。”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自嘲般轻轻地笑了一下，“后来我才发现，真正可怕的，不是跳下去的时候，而是跳之前那几秒。”

她顿了顿，抬起头，迎上沈铮的目光。

“其实每一次跳下去之后，我都觉得，也没那么可怕。”

沈铮没有说话，手指不自觉地停下摩挲球柄的动作。

江翎羽抬起右手，手里是一个纸袋，她从里面拿出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系着银灰色的丝带，像夜幕中的神秘星球。

她将盒子递到沈铮面前：“呐，生日礼物。今天是你的生日，你不会自己都忘了吧？”她挑了挑眉，示意他接过去打开。

沈铮愣了一下，他确实忘了自己的生日。从前他父亲会热热闹闹帮他过生日，父亲去世后，他不想再过，俱乐部的人也默契地不提，只有他母亲会叫他回去吃饭。

今年赶上友谊赛，母亲也没打扰他，他便也没想起，而是满门心思都在比赛上。

沈铮低头解开丝带，打开盒子，一条腕带静静地躺在深色绒布上。

腕带是黑色的真皮，中间坠着一块古银色的小牌子，牌子上刻着一个单词：FEARLESS。

无畏。

不是“加油”，也不是安慰他“别紧张”，不是那些千篇一律的客套话。是“无畏”，是告诉他紧张、恐惧、不确定又怎么样，他都可以闯过去。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沈铮的指尖抚摸着那块小牌子，金属带上了他的体温。一瞬间，这两年的时光像电影般在他脑海中闪过——手术台、理疗室、训练馆、空荡荡的办公室、父亲坐过的那把旧椅子。

还有她，她的笑。

他将腕带从盒子中拿出，递给她，声音有点发紧：“帮我戴上。”

江翎羽的眼中燃起惊喜，接过腕带，低头扣在他的左腕上。她温热的手指触到他手腕肌肤的一刻，心尖不自主地一颤。

银色的小牌子贴着沈铮冷白的皮肤，在江翎羽指尖下翻转了一下，折出一小块光斑。沈铮将手收回，低头细细打量，皮质腕带环着他的手腕，不大不小。

“谢谢。”他的声音低而沉稳，“我很喜欢。”

休息室外传来脚步声，墙上的音箱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催促运动员准备入场。

江翎羽站起来，低头笑着看他，两只眼睛像黑夜中的繁星：“沈队，生日快乐。去吧，外面有很多人在等你。”

有队员，有教练，有对手，还有一直在默默支持他的球迷。

沈铮心中像燃起了一团火，胸口的位置在隐隐发烫，他握紧了球拍，站起来，手腕上的腕带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江翎羽。”

“嗯？”

“坐在场边，队员席。”

“我知道。”江翎羽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笑意：“你不是说过吗，我现在是启明星的一员。”

沈铮的嘴角终于带上了笑意。他推开了门，向着走廊尽头的光走去。

比赛正式开始，陈昭和方岩作为双打第一个出战，鏖战五局取得胜利，接着就是万众瞩目的第二局男单比赛，沈铮对战永安的王牌选手——向阳。

观众的欢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江翎羽的心跳随着现场气氛也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她坐在队员席上，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比赛——触手可及的球台、近在咫尺的厮杀，还有那每一板都带着风声的击球。

沈铮在欢呼声中走向球台。他穿着黑色的比赛服，显得肩线愈发利落，右手握着球拍，步伐徐徐。看台上的掌声更加热烈，如雷声阵阵，带着一种克制的、隐忍的热情和敬意，像是对一个离乡许久的故人说“你回来了”。

沈铮没有抬头，走到球台边，将球拍放在台面上，弯下腰去系鞋带。从他的表情上看不出任何波动，像是过去两年的空白从不存在。

但江翎羽却能感觉到，他那份平静下面，是紧绷的弦。

第一局，沈铮明显不在状态，几个平时不会失误的球都打飞了。向阳抓住机会，连续发球得分，最终11:6拿下。

江翎羽的心揪了起来，身旁的叶昕拧紧眉头，低声说：“队长手有点紧呀。”

“这才第一局。”陈昭安抚道，“一会儿就好了。”

第二局，沈铮调整了战术。但身体的记忆比理智更加诚实，他感到膝盖隐隐发酸，那些康复的日日夜夜、那些堆积了两年的压力，像看不见的沙袋绑在他的腿上。

向阳一个抢功，沈铮的移动慢了半拍，出手稍一犹豫，就在这一瞬，对方抓紧机会，再次拉开了比分，11:8，向阳再下一城。

观众席上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沈铮不行了呀。”

“手术还是有影响，看来要输了。”

“两年不打比赛了，早不适应了吧。”

字字句句刺入江翎羽的心中，她看着沈铮的背影，眼中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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