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春山》
二楼最东头的厢房临街,春风裹着糕点和野花的清香一阵阵的飘进屋里来,一整天的疲惫好像瞬间被治愈了。
从窗户朝外望去,可以看到长街上摆摊的小贩们和熙熙攘攘的行人。
颜卿在窗边坐下,刚刚打算掀开帷帽的帽帘透透气,便听到楼下忽然传来男人的吆喝声:“宵禁已至!行者速归!”
“宵禁已至!行者速归!”
颜卿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十几名武吏正在驱赶行人,有的佩刀有的背箭,甚是威武严肃,武吏队伍最前头有一个身着劲装的白胡子老头,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
颜卿下意识的将帽帘重新放下,差点大意了,她能看清窗外的人,窗外的人抬头也能看到她,要是不小心被官吏看到脸就糟了。
上一秒还热闹非常的大街忽然间变得寂静萧索,街边的小贩们无不惊慌的开始收拾摊位,有些商贩看到官吏掉头就跑,甚至货物掉在地上也不要了,行人们也不再流连街上琳琅的商品,纷纷垂首四下奔走散去。
颜卿心下感叹道,想不到广陵宵禁这么严格,还有武吏出来巡夜,自己初来乍到,并不知晓广陵的律法规定,幸好她在宵禁之前找了家客栈住下,否则被巡夜的武吏抓到可是大大的不妙!
若是在乡下可就没这么多讲究了,特别是逢年过节的时候,别管大节小节,二更还在茶馆听书的都大有人在。
想到这颜卿突然有点想家了,她叹了口气,那两间茅草屋不知现在怎么样了,家,现在对她来说是多么奢侈的一个词。
她正想的出神,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公子,您点的菜拿来了。”
颜卿压低嗓音道:“进来吧。”
那小二进门后,将饭菜放在方桌上,但并未立刻离开:“这是咱们醉仙楼的招牌点心蜜渍枣栗糕,小公子是新客,店主吩咐给您拿上一块尝尝。”
颜卿朝桌上看去,果然发现一个精致的小碟子里乘着一块温润的糕点,只是看起来就很贵的样子,她身上的银子可不多,这客栈不会强行推销吧?
小二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道:“这糕点是免费的赠品。”
颜卿心里松了口气:“那就多谢了!”
介绍完点心,那小二依旧站着不走,他顺着颜卿的目光朝窗外撇了一眼后,小声道:“那是咱们的曹都尉,他老人家这么大岁数还来亲自巡夜,真是勤勉啊!”
“啊?曹都尉?”颜卿一听吃了一惊,不由得惊呼出声。
她突然发现自己忘了压嗓子了,瞥了一眼小二,从他的神情看好像并未察觉她是女扮男装,这才松了口气,又压低嗓子道:“他就是曹都尉?”
小二眼睛一弯:“呵呵,是啊,小公子是外地人吧?咱们广陵只有这一个曹都尉,你不认识也正常,打我小时候便是他巡夜,哦对了,那时候他还是个里吏。”
颜卿看出这小二说来说去说了这么多都不肯走,八成是想要些小费,便从荷包里取了几块铜钱递了过去。
小二接过铜钱果然眼睛弯的更甚:“有什么事尽管在门口招呼一声,店里的伙计晚上都睡得浅,我就不打扰公子了。”
看着小二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后,颜卿依旧在震惊的情绪中没缓过神来,那个都尉看着有五十多岁了吧?碧芜姐姐要嫁给他?真是鲜花插在那个什么上了!
李裴玉就算对碧芜姐姐没想法,也不能眼巴巴的看着她嫁给个老头儿呀!以他古道热肠的性格,这件事真是大大的古怪。
在心里抱怨了一通,鸡蛋混合葱姜的香味钻入颜卿鼻中,她这才感觉肚子早就饿的咕咕叫了,忙了一天她还没吃东西。
颜卿拎起筷子夹起一抄面便往嘴里送,槐叶香混合着被油煎出的葱香沁入口中,咸香爽滑,这面应该是混了槐叶汁做的,难怪是绿色的,再咬一口煎的金黄的鸡蛋浇头,即使是一碗普普通通的素面,也好吃的让人回味无穷。
她又捻起枣栗糕咬了一小口,枣泥和栗子的甜香沁入软糯的糯米里,丝丝甘甜萦绕在口中,和街头小摊子上的糕点味道大不相同,广陵大酒楼的菜肴果真是不一般!
正吃的津津有味,忽然听到“碰”的一声巨响,颜卿吓了一跳,嘴里糕点味道也淡了。
听声音好像是什么东西砸在桌子上发出来的,怎么回事?外面不会是有人打架吧?
颜卿正在心里纳闷,听到隔壁厢房传来朦胧的男声:“他妈的!老子今晚定让那小子好看!”
另一个男人道:“大哥,是不是有什么好主意了?”
颜卿心想,刚才那声巨响应该就是隔壁汉子拍桌子的声音,看来这高档客栈的隔音效果也不怎么样,不知道建筑材料有没有偷工减料,希望待会到了睡觉的时间他们别再吵了。
此时隔壁又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你...你何苦呢?”
男人道:“你是不是看上那小子了?嗯?”
年轻女子开始啜泣:“不是。”
“碰!”又是一声巨响。
听起来像是男人用拳头砸桌子的声音。
“那个穿红衣服的小白脸竟然敢当众给我难堪!哼哼,那就别怪我吴老二心狠!”
红衣服的小白脸?不会是刚刚那个红衣少年吧?颜卿放下筷子,轻轻挪到墙边,将耳朵贴在墙上想听个清楚。
“大哥,你想怎么做?”
吴老二道:“哼!我已经想好了,他敢出手伤人,咱们就让他把牢底坐穿。”
另一个男人道:“好好好...让他把牢底坐穿。”
吴老二压低嗓音道:“今晚子时,咱们先用迷香将那小白脸给迷晕。”他虽然压低了嗓音,但是声音穿透力依旧很强,颜卿听得清清楚楚。
另一个男人道:“然后呢?”
“然后我便让红红悄悄溜进他房间里去。”
原来那哭泣的女子名叫红红。
红红哭道:“不,我不愿去,我既然被你赎了出来,如何能去其他男子的房中?”
颜卿在心里嘀咕,看来这个红红以前是奴籍或贱籍,被吴老二这样粗鄙的男人赎出来,也真是个身世可怜之人。
这个吴老二心里怎么这么扭曲,为了报复别人连自己人都能出卖吗?这是人干的事么?
吴老二厉声道:“哼!你不去也得去!”
红红哭的更伤心,吴老二忽的又放软语气道:“你也不用怕,你只需躺在他旁边做做样子,他中了迷药和死人无异不能把你怎么样。”
过了一会,红红的哭声突然停了,只听门砰的一声响,像是那叫红红的女子愤然摔门离去的声音。
吴老二的声音又响起:“别管她,等会我自有办法哄她照我说的做,刚才说到哪了?”
另一个男人道:“把那红衣男子迷晕,然后让红红进他房间去。”
吴老二道:“对,你看到那个小白脸头上的玉笄了没?”
“看到啦,油润油润的,水头足得很,一看就是上好的料子。”
“我看八成是和田玉,这小子如此张扬,那不就等着别人偷他么?等红红进到那小子的房内,顺便把他那玉笄给偷了。”
颜卿听到这,心下惊呼不好,他们说的那个小白脸,一定就是红衣少年了,那红衣少年正是用玉笄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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