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阙谋》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既表明了自己对陛下的忠心,又彰显了自己的谦逊与知进退、懂分寸,更暗中暗示了自己“愿为副手”的姿态,不会独揽后宫大权,不会威胁到世家的利益。众命妇面面相觑,心中都有了计较——这位皇贵妃,并非那等恃宠而骄、贪慕权势之人,反倒通透豁达、知进退、懂分寸,这般心性,这般胸襟,倒是比那些娇纵任性、争风吃醋的世家女子更适合做皇后,更能母仪天下。
赏花宴上皇贵妃请辞后位之事,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一夜之间便传遍了京城,朝野上下,一片震动。朝臣们纷纷议论此事,有人称赞萧凛凰谦逊贤德,有人疑惑她为何主动放弃后位,也有人暗中揣测,这又是萧凛凰为了夺取后位而布下的计谋。
第二日早朝,景帝端坐于龙椅之上,谈及萧凛凰请辞后位之事,询问众朝臣的意见。话音刚落,镇国公便率先出列,躬身行礼,语气坚定:“陛下,皇贵妃娘娘贤德谦逊,聪慧豁达,心怀天下,体恤百姓,又能以身作则,安抚六宫,实乃后宫典范。老臣以为,中宫之位,非娘娘莫属,恳请陛下早日立皇贵妃娘娘为后,以安民心,以正后宫。”
“臣附议!”礼部侍郎随即出列,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娘娘出身将门,却能与世家和睦相处,体恤世家难处,足见其胸襟宽广;且娘娘之父镇北王,刚刚大破北狄,立下赫赫战功,为大周朝边境安定立下汗马功劳,若立娘娘为后,既是陛下对功臣的恩赏,也能安抚将门之心,稳定朝局,恳请陛下恩准。”
“臣反对!”话音刚落,太后一党的一位老臣便率先出列,躬身行礼,语气坚定,“皇贵妃出身武人,自幼在北境长大,不懂中原礼仪,性情粗疏,且入宫多年,始终未有子嗣,母仪天下,当以子嗣为重,这般无子嗣、不懂礼仪的武人女子,如何能成为国母,执掌中宫?恳请陛下三思!”
“无子?”裴照冷笑一声,随即出列,目光锐利地看向那位老臣,语气铿锵有力,“张大人此言差矣!娘娘无子,并非娘娘之过,而是当年娘娘为救陛下,遭遇刺客行刺,中了刺客的剧毒,伤了根本,才导致难以有孕。娘娘为救陛下,不惜舍身犯险,这般忠勇之举,不仅没有得到表彰,反倒成了张大人口中的‘罪过’,这便是张大人所谓的公正无私吗?”
裴照的话,字字铿锵,掷地有声,瞬间让那位老臣面色涨红,无言以对。朝堂之上,顿时吵成一团,支持萧凛凰立后的朝臣与反对的朝臣各执一词,争执不休,声音此起彼伏,响彻整个太极宫。
景帝高坐龙椅之上,面色平静,沉默地看着下方的争执,目光缓缓落在案上萧凛凰“请辞”的奏折上。那奏折写得情真意切,字字句句都是为他着想,为江山社稷着想,为后宫安定着想,唯独没有为她自己着想,字里行间,满是谦逊与忠心,没有半分贪慕权势之意。
“够了。”景帝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帝王的威严,瞬间压过了所有的争吵,朝堂之上,瞬间恢复了寂静,所有朝臣都躬身肃立,不敢再多说一句。
景帝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众朝臣,语气平淡:“皇贵妃贤德,体恤朕,体恤江山社稷,朕心甚慰。但中宫之位,关系重大,关乎朝堂稳定,关乎天下民心,不可草率决定,容后再议。退朝。”
说罢,他便转身,在太监的搀扶下,缓缓离去,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容后再议,便是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既没有辜负支持萧凛凰的朝臣与将门,也没有得罪反对的太后一党与世家大族。这是帝王的平衡之术,也是给萧凛凰的一场考验——看她能否再进一步,稳住局面,收服人心,或者,是否会操之过急,露出破绽,功亏一篑。
萧凛凰在宫中接到朝臣传来的消息时,并未有半分意外,仿佛早已预料到这样的结果。她静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春色,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皇帝若立刻答应立她为后,便显得太过轻浮,也会让世家大族与太后一党心生不满,动摇朝局;若直接拒绝,又会寒了功臣之心,得罪手握重兵的萧家,得不偿失。拖一拖,看看各方的反应,权衡利弊,再做决定,才是帝王的正理,也是她早已预料到的一步。
“娘娘,既然陛下说容后再议,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做?”青黛站在一旁,心中有些焦急,忍不住问道。
萧凛凰缓缓抬眸,目光望向窗外的垂柳,语气平静而坚定:“等。”
“等?”青黛有些不解,“娘娘,等什么?咱们就这样坐以待毙吗?万一那些反对的老臣暗中作祟,阻挠娘娘立后,可如何是好?”
萧凛凰轻轻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语气带着几分胸有成竹:“本宫要等一个人来,等一个机会。这个人,能帮本宫打破僵局;这个机会,能让本宫稳稳坐上后位,无人再敢阻挠。”
她等的人,是柳贵妃。
那夜,月色皎洁,星光稀疏,宫中一片寂静,唯有宫灯在夜色中摇曳,映得宫墙忽明忽暗。柳贵妃悄然来访,没有带任何随从,只身着一身素色宫装,素颜朝天,眉宇间没了往日的跋扈与张扬,反倒带着几分憔悴与落寞,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多日未曾安睡。
“娘娘深夜来访,一路辛苦,快请坐。”萧凛凰亲自起身,扶着柳贵妃的手,引她坐在榻上,又命青黛端来一杯温热的清茶,语气温和,“不知娘娘深夜来访,有何要事?”
柳贵妃没有喝茶,只是直视着萧凛凰的眼睛,眼神坚定,语气带着几分恳求:“本宫来,是求娘娘一件事。本宫想请娘娘,不要当这个皇后,不要再争这个后位了。”
萧凛凰微微挑眉,脸上露出一丝疑惑,语气平淡:“哦?为何?娘娘向来热衷于后位之争,如今却劝本宫不要争,莫不是有什么隐情?”
柳贵妃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一丝悲凉与痛苦,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因为……因为本宫查出,当年本宫的兄长战死沙场,并非意外,不仅是谢家和德妃暗中作祟,更与……更与皇后之位有关,与陛下、与太后都脱不了干系。”
“什么意思?”萧凛凰的眼神瞬间一凝,身体微微一僵,语气也变得凝重起来。她一直知道,柳贵妃的兄长战死之事另有隐情,却没想到,此事竟与皇后之位有关,还牵扯到了皇帝与太后。
“先帝在位之时,曾有意立华妃为后。”柳贵妃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追忆与悲凉,“华妃出身将门,与本宫的兄长自幼相识,早已定下婚约,情意深厚。若华妃成为皇后,本宫的兄长便是国舅,柳家的势力也会随之大涨,成为朝堂之上不可忽视的力量。所以,有人不想让华妃当皇后,也不想让她活着,更不想让柳家势力壮大,便暗中设计,害死了华妃,也害死了本宫的兄长。”
萧凛凰的眼神愈发凝重,指尖微微收紧,沉声问道:“你是说,华妃之死,与太后有关?”华妃出身将门,与萧家素有往来,当年华妃突然病逝,宫中传闻是病逝,可萧凛凰一直觉得此事蹊跷,如今听柳贵妃这般说,心中的疑虑愈发深重。
“不仅是太后。”柳贵妃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恐惧与悲凉,目光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之后,才缓缓说道,“还有……还有当今陛下。”
殿中空气骤然凝固,一片死寂,只剩下烛火摇曳的噼啪之声。萧凛凰看着柳贵妃,试图从她的表情中找出破绽,看看她是否在说谎,是否是为了阻止自己立后,而故意编造这样的谎言。但柳贵妃神色坦然,眼底的悲凉与恐惧绝非伪装,甚至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有证据?”萧凛凰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不敢相信,那个对自己温柔体贴、百般疼惜的皇帝,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竟然会亲手害死自己心爱的女子。
“没有实据,但有线索。”柳贵妃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佩,玉佩质地温润,色泽莹白,上面刻着一朵精致的兰花,正是当年华妃最爱的纹样。她将玉佩递给萧凛凰,声音沙哑,“这是华妃临死前,托心腹宫女送出宫,交给本宫兄长的。可惜本宫兄长还未来得及查看,便战死沙场了。后来本宫在整理兄长遗物时,发现了这枚玉佩,玉佩的背面,刻着陛下的私印。本宫查到,华妃与陛下,早有私情,而且……而且华妃当年,还怀过陛下的孩子。”
萧凛凰接过玉佩,缓缓翻过来看,果然在玉佩的背面,看到一个极小的“稷”字——那是景帝的名讳,刻得极为隐秘,若不仔细查看,根本无法发现。她握着玉佩的手微微颤抖,指尖冰凉,脑海中瞬间闪过那日皇帝问她“若你是朕,会如何处置镇北侯”时的眼神,那眼神深不见底,带着几分决绝与狠厉,当时她只当是帝王的权衡,如今想来,那眼神中,还有着不为人知的阴暗与罪孽。
原来,他早就做过选择,早就亲手杀过人,亲手扼杀了自己的孩子,亲手害死了自己心爱的女子。他对自己的温柔与疼惜,究竟是真心,还是另一场精心布下的骗局?
“你告诉本宫这些,是想让本宫与陛下反目,借本宫之手,为华妃和你兄长报仇?”萧凛凰缓缓抬眸,直视着柳贵妃的眼睛,语气冰冷,试图看透她的心思。
“不,本宫不是想让娘娘与陛下反目。”柳贵妃连忙站起身,语气急切,眼神真诚,“本宫是想让娘娘小心,真心实意地提醒娘娘。陛下能杀华妃,能杀华妃的孩子,能害死本宫的兄长,就能杀任何人。娘娘如今势大,父兄手握重兵,深得帝宠,正是他最忌惮的时候。娘娘主动请辞后位,是明智之举,但还不够。娘娘要让他以为,娘娘对他没有威胁,娘娘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后位,不是权势,只是……活下去,只是想保住萧家,保住自己的性命。”
萧凛凰沉默良久,殿中一片寂静,只有烛火摇曳,映得她的面容忽明忽暗。她缓缓将玉佩还给柳贵妃,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复杂:“你为何要帮本宫?你我向来不和,你一直视本宫为眼中钉、肉中刺,巴不得本宫身败名裂,如今却这般好心提醒本宫,还给本宫透露这么重要的线索,到底是为什么?”
柳贵妃苦笑一声,眼中满是落寞与疲惫,语气带着几分悲凉:“因为本宫累了。本宫斗了这么多年,从入宫的那一刻起,就为了后位,为了柳家的荣耀,为了给兄长报仇,斗了一年又一年。可到头来,我失去了兄长,失去了青春,失去了真心,失去了……一切。我身边的人,不是算计我,就是利用我,我活得像个傀儡,像个笑话。”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萧凛凰的脸上,语气真诚:“本宫不想看到娘娘,也走上这条路,不想看到娘娘像华妃一样,像本宫一样,最终落得个身败名裂、不得善终的下场。而且,”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说道,“本宫相信,娘娘若当了皇后,会比任何人都做得好,会体恤后宫妃嫔,会安抚百姓,会辅佐陛下,安定朝局。但前提是,娘娘能活到那一天,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说罢,柳贵妃便转身,不再停留,一步步走出宫殿,背影在皎洁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寂,带着几分看破红尘的悲凉,渐渐消失在宫墙的转角之处。
萧凛凰站在殿门口,看着她的身影消失不见,心中波澜起伏,久久不能平静。原来,这深宫中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伤痛,自己的身不由己。柳贵妃跋扈半生,锋芒毕露,看似风光无限,到头来,不过是个失去兄长、孤独无依的孤女,在深宫的尔虞我诈中,耗尽了自己的一切。而她萧凛凰,如今步步为营,争夺后位,是否也会走到那一步,是否也会最终失去所有,不得善终?
“青黛,”萧凛凰缓缓转过身,语气坚定,眼神中带着几分决绝,“明日一早,便去请温院判入宫,本宫要‘病’得更重一些,重到让所有人都以为,本宫快要不行了。”
“娘娘?”青黛不由得大惊,脸上满是不解与担忧,“娘娘,您刚刚才好转一些,若是再装病装得太重,伤了身子可如何是好?而且,您这又是为何啊?”
萧凛凰轻轻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本宫要让陛下知道,本宫不仅不要后位,连命……都可能保不住了。本宫要让他放下对本宫的忌惮,要让他觉得,本宫对他没有任何威胁,要让他出于愧疚,出于怜惜,亲手将后位送到本宫手中。这一步,本宫必须赌,也只能赌。”
青黛看着萧凛凰坚定的眼神,知道她心意已决,不再劝阻,只能躬身应道:“奴婢明白了,明日一早,便去请温院判入宫,必定按照娘娘的吩咐,把一切都安排妥当。”
三日后,皇贵妃萧氏“病重”的消息,再次传遍了紫禁城,朝野上下,一片哗然。太医院的院判们轮番入宫诊治,却都束手无策,查不出具体的病因,只能摇头叹息。温衡作为萧凛凰的心腹,亲自出面诊治,随后对外断言,皇贵妃是当年在北境所中的旧毒复发,毒素侵入心脉,伤及根本,已是药石无医,恐有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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