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薇娅从此就过着影子一样的生活。

她每天早晨早早地离开没有人的公共休息室——不是因为她想早起，而是因为她不想在公共休息室里碰到人。

她会在天还没完全亮的时候就爬起来，洗漱，穿好衣服，抱着书包，像一只老鼠一样从公共休息室的边缘溜过去，溜进走廊里。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肖像画里的人在用困倦的声音互相打招呼。

薇娅觉得安全。没有人看她，没有人盯着她，没有人用鄙夷的目光扫过她的脸。

下课之后，薇娅不和其他人一样去公共休息室或者去礼堂吃点心。她直接去图书馆。图书馆是霍格沃兹唯一一个对所有学生一视同仁的地方

在图书馆里，不许大声喧哗，不许追逐打闹，不许施咒。平斯夫人非常严厉，在这个地方，这些规则对每个人都是一样的，不管你是纯血还是混血。只要你遵守规则，你就是安全的。

薇娅在图书馆写作业，消磨时间，等到天黑了，等到肚子饿了，她才收拾东西去礼堂。

她总是在晚餐快结束的时候跑去吃饭。那时候的餐桌上几乎没有什么人了。大部分人已经吃完走了，剩下几个也在陆陆续续地离开。

薇娅不会被人看到。或者说，不会被“特意”看到。也许有人余光扫到了她，但没有人会专门转过头来看她。这就是薇娅想要的。

薇娅吃完桌上剩下的那些面包边角料、几块冷了的肉、半盆凉了的汤。然后她再悄无声息地回宿舍。

走廊里的火把已经调暗了，画像里的人大多数已经睡了，偶尔有一两个还在打盹的，听到脚步声会睁开一只眼看看，然后又闭上。

薇娅的脚步声很轻，轻到连画像里的人都听不太清楚。她回到宿舍，关上门，坐在书桌前，把明天要用的课本准备好，然后洗漱，然后上床，然后闭上眼睛，等着明天到来。

薇娅像做贼一样活着。但就是这样平静的生活，也不长久。

一年级开学后的几个月，麦格教授组织了一个低年级学生的对角巷参观活动，说是让麻瓜家庭出身的学生熟悉魔法界的购物环境。

薇娅不是麻瓜家庭出身——她是混血——但麦格教授说“所有感兴趣的低年级学生都可以参加”。

薇娅去了，因为她想给母亲买一件东西，一件来自魔法界的东西。

对角巷的橱窗里摆满了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会自己翻页的书，会在空中跳舞的羽毛笔，会唱歌的玻璃球，会变色的围巾。薇娅站在每一个橱窗前，看了很久，然后走开。因为她买不起。

她逛了很久，最后在一家小店的角落里，看到了一个小灯。灯不大，可以握在手心里。玻璃做的，里面有一种银色的液体在流动，发出柔和的、像月光一样的光。

薇娅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她在想母亲。薇娅的母亲怕黑，薇娅想把这盏小灯送给母亲。

薇娅摸了摸口袋里攒了好几个月的钱。她把那些钱倒出来，数了两遍，刚好够。

她买下了那盏小灯。

她想象母亲收到这盏灯的样子。母亲一定会说“薇娅好厉害”，然后把灯放在床头，每天晚上睡觉前看一会儿。也许母亲会对着那团呼吸般明灭的光芒说话，也许那盏灯能替薇娅陪母亲度过那些她不在家的夜晚。

薇娅把那盏小灯小心翼翼地包好，放在书包的最里层，然后跟着队伍回到了霍格沃兹。

她在城堡的走廊上走着，往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方向走。她走得很慢，因为她在想象母亲收到礼物时开心的样子。

然后她被人拦住了。

三个斯莱特林的学生。高年级的——薇娅不认识她们的脸，但她认得她们袍子上的院徽。她们从走廊的另一头走过来，其中一个看到了薇娅，然后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薇娅不知道她们为什么拦住她。后来她回想起来，也许没有为什么。也许她们只是心情不好，想找个人出气。

在斯莱特林，找一个混血的一年级新生出气，是成本最低的发泄方式。不需要理由，不需要借口，不需要事后感到愧疚。你甚至不需要记住那个人的脸。

“你书包里是什么？”那个女生说。

薇娅摇了摇头，抱紧了书包。

“把书包打开。”另一个女生说。她的语气并不凶狠，甚至带着一点笑意。那种笑意让薇娅更加害怕——她不知道对方下一秒会做什么。

薇娅没有动。

那个女生伸手把她的书包扯了下来。薇娅不敢抢回来。书包的带子从她的肩膀上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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