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算命系统》
夜里的硫酸厂像一具巨大的骸骨。
苏联时期建的,废弃了二十多年,铁架锈成暗红色,在月光下泛着死沉的光。厂区比哈桑说的还大,占地足有上百亩,到处是坍塌的厂房和高高低低的储罐。有些储罐倒在地上,肚子上炸开了洞,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撕裂。
周南书蹲在厂区围墙外的土坡上,用望远镜扫了一圈。
厂区里没有灯光,没有篝火,也没有巡逻的人。但追踪术给他的反馈很明确——郑维远就在下面,在这片废墟的地下。
“反对派为什么不占这个地方?”他低声问。
哈桑趴在他旁边,用围巾裹着半张脸:“硫酸。当年苏联人走的时候,把很多废料留在了地下的管道里。当地人说是毒,碰了就烂皮肤。反对派和政府军都不愿意进来,只有逃难的人才敢往这儿躲。”
“你确定下面没毒?”
“我不确定。”哈桑说,“但你的人下去了,应该还活着。”
福崽从周南书背包侧兜里探出头,鼻子抽动了几下。它从进厂区外围开始就缩进了包里,死活不肯出来——不是怕,是这里的味道太重,猫的嗅觉灵敏,受不了。
“下面有老鼠。”福崽喵了一声,声音闷在包里,“很多老鼠。老鼠能活的地方,人就能活。”
周南书把手伸进包里,摸了一下福崽的头,站起来。
“走。”
翻过围墙不难,铁栅栏已经烂透了,一脚就能踢开一个洞。难的是在黑暗中找到地下入口。哈桑拿着手电筒,光柱压得很低,贴着地面扫。地上全是碎玻璃和锈渣,踩上去嘎吱响,声音在黑夜里传得特别远。
周南书走了几步就停下来,闭眼感应追踪术的方向。系统给了他一个大概的方位——厂区中部的偏西,一座半塌的冷却塔附近。
冷却塔的底座周围堆满了废料桶,有些已经锈穿了,液体流干了,留下黑褐色的痕迹。哈桑在手电光下看了一眼桶上的标签,脸色变了。
“小心,别碰这些。”
周南书绕过去,在冷却塔的背面发现了一扇铁门。门半掩着,门板上被人用炭笔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哈桑凑上去看了看。
“中文。”他有些意外,“‘有人’。”
周南书推门。铁门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他停了一下,等声音散尽,才侧身钻进去。
门后是一段向下的台阶,水泥浇的,窄得只容一人通过。台阶上散落着塑料袋和空罐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人身上的汗味和某种说不清的酸臭。
周南书摸出手机,打开手电。光柱照到台阶尽头,是一扇同样半掩的铁门。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黄光——蜡烛。
他放慢脚步。福崽从包里探出头,耳朵竖着。
“里面有呼吸声,起码十几个人。没有武器的声音。”
周南书推开门。
地下室的面积比他想象的大,大概有两间教室那么宽,柱子林立,头顶是密密麻麻的管道。墙角的地上点着几根蜡烛,光晕昏黄,照出地上铺着的硬纸板和破毯子。
十几个人或躺或坐,挤在蜡烛周围。最靠里的角落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靠着柱子坐着,膝盖上摊着一个灰蓝色的背包,背包上别着一枚红十字徽章。
郑维远。
他比照片上瘦了很多,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但眼睛是睁着的,正看着门口这个不速之客。
周南书把手电关了,只留下蜡烛的光。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郑教授,我来接您回家。”
郑维远看着他,没说话。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先反应过来,猛地站起来,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你……你是中国人?”
“是。”
“国家派人来了?”另一个声音从角落里响起,带着哭腔。
“派人来了。”
地下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像是被点燃了一样,十几个人同时开口。有人在哭,有人在问“什么时候走”,有人抓着身边人的胳膊说不出话,只是发抖。声音在地下空间里来回弹,嗡嗡响。
郑维远始终没动。他抬起一只手,朝身后摆了摆。
所有人都不出声了。
这个动作不重,但控制力惊人。周南书注意到,那些人看郑维远的眼神不是简单的感激,而是一种在极端环境下形成的绝对信任——他说安静,就安静;他说等,就等。
“你一个人来的?”郑维远开口。声音干得像砂纸,但语气平稳。
“还有一个向导。外面有人接应。”周南书没提哈桑的名字,也没提福崽。
郑维远点了点头,撑着柱子站起来。腿显然没什么力气,站起来的动作分了三次,但他没让任何人扶。
“二十三个人都在。”他说,“赵劲梅不跟我们在一块儿。五天前她说去找吃的,就没回来。”
周南书心里一沉。赵劲松委托他找赵劲梅,但赵劲梅和郑维远不在一起——这就意味着他得在两个目标之间做出选择。要么先带郑维远这批人撤离,再折返找赵劲梅;要么先找赵劲梅,让郑维远他们继续等。
前者,赵劲梅可能撑不住。后者,二十三个人都在等他,撤晚了可能谁都出不去。
“赵劲梅走的时候往哪个方向?”
郑维远指了指地下室的东南角:“那边有个侧门,出去是一条干河沟。她说沿着河沟往东走几公里有个村子,想去找村民换点粮食。”
哈桑在旁边低声说:“往东确实有村子,但那边的路不好走,而且最近有交火。”
周南书站在原地想了十几秒。福崽从包里跳出来,蹲在他脚边,尾巴慢慢地甩。猫不催人,但它偶尔抬头看一眼周南书,像是在说“快点决定”。
“先撤。”周南书说,“把你们送到安全的地方,我再回来找赵劲梅。”
郑维远看了他一眼,没问“你一个人怎么回来”,只是说:“怎么走?”
周南书蹲下来,从腰包里抽出地图,摊在地上。哈桑用围巾蒙着手机当手电,光柱落在纸面上。
“我们现在在这里,硫酸厂地下。往南偏东方向二十公里,有个村子叫布卡,昨天那里还有平民,可以暂时歇脚。从布卡再往南十五公里,有一条干河沟,能直通政府军控制区的边缘。陈参赞会在那里安排接应。”
哈桑皱着眉,拿手在地图上划了一下:“从这儿到布卡要穿过一片开阔地。白天走会被发现,夜里走又怕踩到地雷。政府军和反对派在中间这片区域布了不少雷,没有标记。”
“有没有别的路?”
哈桑想了很久,手指在地图上慢慢移动,最后落在一处:“这里。废弃的灌溉渠。苏联人修的,走了水就废了,但渠道还能走。渠岸比地面低,能当掩护。从这里绕过去,比开阔地远八公里,但安全很多。”
“沿途有补给吗?”
“没有。水要自己背,干粮也要自己背。二十多个人,至少需要四十升水。”
周南书算了算。他们带的加上郑维远他们剩下的,凑不出四十升。没有足够的水,二十多个人在战区步行几十公里,走不到一半就得倒下。
郑维远忽然开口:“厂区北边有一口水井,苏联人打的,还能出水。我们来的时候用过。”
哈桑摇头:“那口井在厂区外面,靠近反对派的控制区。白天去打水可能被发现。”
“夜里打。”周南书说,“打完水立刻走。”
他收地图的时候,福崽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裤脚。他低头,福崽抬头看着他,低低喵了一声。
“那个赵劲梅,你打算怎么找?”
周南书没回答。不是不想说,是现在不能说。二十三个人看着他,他必须表现得胸有成竹。哪怕他自己也不知道,等送完这批人,还有没有力气再折返找赵劲梅。
凌晨两点,哈桑和周南书轮流去北边打水。井沿上全是锈,滑轮早就烂了,只能用绳子绑着桶往下放。水打上来是黄的,沉淀了半小时才能喝。
二十三个人分成了几组,每组负责背自己的水和干粮。周南书清点了一下,有两个人发烧,一个脚扭了,还有一个孕妇——已经六个月了,肚子鼓着,靠墙坐着不说话。
“她怎么也在?”周南书压低声音问郑维远。
“援建项目的家属。”郑维远说,“政变的时候来不及撤,跟着我们跑出来的。走了七天才到这里。”
周南书看着那个孕妇。她的脸浮肿,嘴唇干裂,但眼神很安静。看到周南书在看她,还微微笑了一下。
他没说什么,转头去找哈桑。
“那个孕妇,走不了快路。”
哈桑看了一眼,叹了口气:“我知道。我们得背她。”
出发前,周南书把所有人叫到一起,说了几条规矩:不许说话,不许打手电,不许掉队。掉队的人不会回头找,因为回头就是死。所有人的背包重新打包,不必要的东西全部扔掉。有人不舍得扔自己的笔记本,周南书看了一眼,是本工程日志,厚得能当砖头。
“你要么扔了它,要么扔了水。”
那人犹豫了几秒钟,把日志掏出来,放在地上。
福崽蹲在旁边,看着那本被遗弃的笔记本,喵了一声。翻译过来是:战争对纸张不友好。
凌晨三点半,所有人从地下室出来。哈桑走在最前面带路,周南书在最后面压阵,福崽蹲在他肩膀上,耳朵一直竖着。
队伍像一条灰色的蛇,贴着地面往前移动。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风从西边吹来,卷着硝烟的味道。远处的天边偶尔闪一下光,不是闪电,是炮火。
走了一个多小时,队伍停了一次。前面有一条柏油路横在面前,路面翻起来了,碎沥青像被掀开的伤疤。哈桑蹲下来检查地面,福崽从周南书肩膀上跳下来,跑到路边听了一会儿。
“有车来了。”福崽的声音忽然绷紧了,“很多车,速度很快,从东边往西边开。引擎声音很大,不是民用那种。”
周南书立刻压低声音喊了一句:“趴下。全部趴下。”
二十三个人齐刷刷地趴在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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