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算命系统》
距离福建回来,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青溪县的秋天走得慢,银杏叶从金黄变成枯黄,落了一层又一层,扫院子的老道长每天都要扫上小半天。山里的风开始带刀子了,割在脸上生疼,周南书把偏殿的门窗都换上了厚帘子,福崽的窝也从桌上挪到了桌下,塞了两件旧棉袄。
这一个多月,周南书没怎么接客。
不是没客人。香客还是那些香客,慕名而来的、回头再算的、求平安符的,每天都有几个。但她给自己定了规矩——每天最多接三个散客,算完就关门。
老道长没问她为什么,只是在她关门早的时候,多煮一碗面。
周南书知道原因。程远的事,让她觉得不得劲。不是愧疚,不是后悔,就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闷。算对了,人死了,功德值加了,但那个父亲跪在殡仪馆里的哭声,她忘不了。
所以她不想见太多人。
每天三个,算完就关上门,撸猫、喝茶、发呆。福崽倒是很满意——主人待在家的时间变多了,它窝里的旧棉袄也越塞越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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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桂英来的时候,是个大晴天。
秋末的太阳暖洋洋的,照在道观的青瓦上,泛着一层淡淡的光。周南书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福崽趴在被子旁边,把自己也晒得蓬松柔软。
“小周道长!”
何桂英的声音从山门那边传来。周南书转头,看见她提着一个大编织袋,另一只手牵着个男孩,正快步走过来。
男孩穿着深蓝色的棉袄,头发剪得短短的,露出额头上一道浅浅的疤。他跟在何桂英身边,低着头,另一只手攥着何桂英的衣角。
周南书放下被子,迎上去。
“何姐,来就来,带什么东西。”
“自家晒的红薯干,还有几罐辣酱。”何桂英笑着把袋子放下,然后蹲下来,轻轻推了推身边的男孩,“豆豆,叫姐姐。”
男孩没动。他低着头,眼睛盯着地面,嘴唇抿得紧紧的。攥着衣角的手指节泛白。
何桂英笑了笑:“他认生,熟了就好了。”
周南书蹲下来,和男孩平视。她注意到何桂英的手始终护在男孩身后,五指微张,像一只随时准备收拢的翅膀。
“豆豆,你吃过早饭了吗?”周南书声音很轻。
男孩没回答,睫毛颤了一下。
何桂英在旁边接话:“吃过了,早上我给他煮的面,吃了一大碗。”
周南书站起来:“进去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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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里,周南书倒了杯热水放在男孩面前。
何桂英坐在椅子上,男孩站在她腿边,还是攥着衣角。福崽从院子里跟进来,跳上桌,蹲在桌角,歪着头看男孩。
男孩的目光终于从地面移开了,落在福崽身上。
福崽甩了甩尾巴,打了个哈欠。然后站起来,在桌上走了两步,又趴下来,把脑袋枕在前爪上,眯着眼睛看男孩。
男孩的手松开了衣角。他往前迈了一小步,又缩回去。
福崽没动,只是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何桂英看着这一幕,眼眶有点红:“豆豆从小就喜欢猫。以前在那边……养过一只。”
那个“那边”说得很轻。
周南书没多问,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黄纸和一支圆珠笔。
“何姐,你说要来还愿,我给你写个平安符吧。”
何桂英连忙点头:“好好好,我就是这么想的。”
周南书在黄纸上写了“平安喜乐”四个字,折成三角形,用红绳扎好,递给何桂英:“放在他枕头底下就行。二十块。”
何桂英掏出五十块钱放在桌上,周南书找了三十。
这时候,男孩又往前迈了一步。这次他没缩回去。
他站在桌边,离福崽只有一臂的距离。福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慢悠悠走到桌边,低头蹭了蹭男孩的手背。
男孩的手缩了一下,又伸出来,轻轻碰了碰福崽的背。手指在它背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把手掌贴了上去。
福崽呼噜了一声。
男孩的嘴角弯了一下。
何桂英的眼泪掉了下来,赶紧抬手擦掉:“风大,眼睛进沙子了。”
周南书没拆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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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在道观吃饭。
老道长下厨,炒了两个素菜,煮了一锅白菜豆腐汤。
饭桌上,何桂英一边给豆豆夹菜,一边跟周南书聊天。她夹菜的频率很高,豆豆碗里的菜堆成了小山。豆豆低头吃,不说话,但吃到第四块豆腐的时候,他把头偏了偏,躲开了何桂英伸过来的筷子。
何桂英没注意到,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他碗里。
周南书看见了。
豆豆没再躲,低头继续吃,但嚼得慢了一些。
“这一个多月,我一直在跟他磨合。”何桂英说,“他认我,知道我是妈妈,但晚上不行。一到晚上就害怕,不肯一个人睡,我陪着也不行,他老是惊醒。”
周南书问:“看过医生吗?”
“看了,县医院的心理科,说是创伤后应激反应,让慢慢来。”
何桂英说着,又给豆豆夹了一筷子菜。豆豆的碗已经堆不下了,一片菜叶掉在桌上。何桂英赶紧捡起来,放在自己碗里。
老道长的筷子顿了一下,没说话。
周南书也没说话,低头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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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何桂英帮着收拾了碗筷,然后说要走了。
“我租了个房子在镇上,离这儿不远。先不走了,让豆豆在这儿待一阵子。”
周南书点头:“有事随时来。”
何桂英牵着豆豆往门口走。豆豆走了几步,停下来,回过头看了看蹲在门口的福崽,伸出小手,朝福崽的方向招了招。
福崽没动,蹲在那里眯着眼睛。
豆豆等了几秒,把手缩回去,转身走了。
周南书站在门口,看着何桂英弯腰把豆豆的棉袄领口拢了拢,又蹲下来把他的鞋带重新系了一遍。鞋带本来就没松。
她系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周南书转身回了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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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何桂英又来了。这次她是一个人。
“小周道长,我想请你给豆豆看看运势。”她说,“我知道这事不能急,但我心里老是悬着,不踏实。”
周南书看了她一眼,从抽屉里拿出三枚铜钱:“你来摇。想着豆豆的事,心里默念就行。”
何桂英接过铜钱,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双手合掌把铜钱夹在掌心。她默念了很久,嘴唇不停翕动,眉头紧皱,像是在用力抓住什么。
周南书没催她。
大约过了两分钟,何桂英才松开手。铜钱落在桌上,叮叮当当响了几声。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五次。六次。
周南书看着卦象,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孩子的命格,根基是稳的。”她开口,“五行不缺,八字平和,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命,但也不是多灾多难的命。普通人的命,有起有落,有坎有平,跟大多数人一样。”
何桂英认真听着。
“他这一生的走势,主要看一个东西——能不能回到安稳的轨道上。”周南书说,“他现在人回来了,但神还没完全回来。神回来了,路就顺了。神回不来,路就颠簸一些。”
她顿了顿,看着何桂英的眼睛。
“卦象上还有一个信息,不在孩子身上,在他身边的人身上。”
何桂英一愣:“什么意思?”
“卦象显示,这孩子身边有一股‘过紧’的气。”周南书说,“不是坏事,是太紧了。像包饺子,馅多了,皮就撑得慌。这股气如果一直这么紧,孩子会往两个方向走——要么缩,缩到不敢动;要么挣,挣到想跑。”
她没说得太直白,但何桂英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是说我……”
“我没说你。”周南书打断她,“我说的是卦象显示的气场。这个气场是怎么来的,你自己清楚。”
何桂英沉默了。
周南书把铜钱收起来,换了个坐姿,语气从“解卦”变成了“闲聊”。
“何姐,你想想,豆豆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何桂英想了想:“安全?稳定?”
“都对。”周南书说,“但他最需要的,是一个他自己能站稳的地方。不是你一直扶着他,是那个地方本身是稳的,他站在上面不会晃。”
“你现在的做法,是时时刻刻扶着他。他走到哪你跟到哪,他吃多少你夹多少,他鞋带松没松你都要蹲下来看。你觉得这是在保护他,但对他来说,他会觉得——是不是我自己站不稳?是不是没有我妈我就走不了路?”
何桂英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
“我不是说你不要管他。”周南书说,“他才五岁,当然要管。但你得让他知道,他自己能做决定。比如吃饭的时候,把菜放在桌上,让他自己夹。他不想吃了,就不吃了。饿一顿不会怎么样,但他会知道——我的身体是我自己的,我知道饱了没有。”
“晚上睡觉,他哭了你陪着,这没问题。但白天的时候,让他自己玩一会儿。你坐在旁边看着就行,不用一直跟他说话、一直帮他。让他自己试探这个世界。”
“他试探成功了,他就敢再试一次。试探失败了,他自己会想办法。你想让他坚强,就得给他坚强的机会。”
何桂英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我知道你是怕。”周南书的声音轻了一些,“你怕他再出事,你怕他又不见了,你怕你一松手他就没了。所以你攥得紧紧的,恨不得把他拴在身上。”
“但你攥得越紧,他就越不敢动。他不敢动,就永远学不会自己走路。他学不会自己走路,以后怎么办?你不可能跟他一辈子。”
何桂英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没擦,就让它流着。
“我……我就是怕。”她声音发抖,“我好不容易找到他,我不能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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