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听》
令清未语,缓步越过他,黑衣人紧紧跟着令清,直到进入卧房。
那人摘下斗篷,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大概十五六岁,是个少年郎。
下一秒,刺刀的寒光倒映出令清无神的眼,在一瞬间干脆利落的劈向来人,又在咽喉处堪堪停下,黑衣人背部重重地撞在门上。
若是洛云在这里,怕是会后悔方才对他手无缚鸡之力的评价。
那人伸长脖子后仰,双臂摊开笑:“我真没看热闹,我就是好奇。”
“好奇什么?”
“将军什么时候这么能忍气吞声了?想当初在宫宴上,右相嫡子调侃您为粉面将军,您的剑可是当场就抵上他脖子了!这公主还能活到现在,真不容易。”那人撇着嘴,暗叹这位荒诞公主的好命。
令清撤开束缚,收刀入鞘,声音满是寒意:“一国公主和丞相之子,我还是分的清孰轻孰重。”
“噗——”
刚才他还只是憋笑,这会直接笑出了声:“将军您怕不是与我玩笑?一个敌国公主罢了,敌国王子的头您怕也是砍了不少,您什么时候这么优柔寡断了。”
令清寒了他一眼,说:“今时不同往事。”他坐在案前,熟练的煮茶添水,一气呵成,完全看不出来是个瞎子。
“如今,我是大祁俘虏,寄人篱下,总得要收敛一些。”
“得了吧。”他端起茶水:“不过是意料之中的败仗,若不是为了顺理成章来周楚找晶石为将军府平反,您又何苦,一个小国而已。”
“以前惊云在的时候还能抗衡一二,现在——”
“武声!”令清手中的茶杯应声而碎。
武声心中一凛,连忙摆手:“好好好,我这就闭嘴,每次提到她你都这样。”
这位定疆王曾经出生入死的副将,怕是唯一一个敢与令清大方提起惊云的人了。
武声又喝了一口茶水,夜寒祛了一些,开口道:“一月前您托我查的公主痴傻一事,有眉目了。
令清掀了掀眼皮,示意他继续说。
武声放下茶水,神情严肃起来。
“这个公主,虽然是皇室血脉但却并不在宫中长大,而是在一处偏僻的寺庙,松云山松云寺。”
“在她八岁的时候,也就是周楚地宁十年,公主宋毓翎突然痴傻,谁都记不得,活像一具木偶,宫中太医皆不得救,半月后上一任周楚皇帝宋穆庭竟突然暴病而亡。”
“国不可一日无君,宋穆庭自小身弱,缠绵病榻良久,皇室子嗣不丰,这一代皇后所出竟只有宋毓翎和宋毓衡兄妹,剩下的要么出生夭折,要么年少多病,寥寥无几也都是公主。”
“十二岁的宋毓衡不得不继承大统,改国号为景元,适逢动荡之秋,宋毓翎又突然痴傻,主少国疑,一时流言四起,只好秘密地将公主送往松云寺,对外说是礼佛。”
“什么流言?”令清皱眉。
武声看向令清,说出一个几乎罪可杀头的谶言。
“周楚国脉,三世而斩。
令清手中的瓷杯不稳,倒在一旁,人却依旧淡定:“可如今的宋毓翎,不是周楚第五代皇帝吗?”
武声摇摇头:“将军可否听过墨枢国天火之灾。”
令清没说话,手指一下一下叩着杯沿,显然是听过这个故事。
百年前,天下四分,周楚,大祁,南诏,墨枢分庭抗礼。
前三国国土几乎可囊括天下,墨枢国甚至当不了周楚的三座城池,但却有筹码让其余三国忌惮,只因其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以及流传已久的古老神话。
墨枢城,为神陨之地。
传说那里遗留下的神骨可生死人肉白骨,让人永世不衰,墨枢城机关之奇巧当世罕见,闯入其中的人都有去无回,故而没有一个人真正见过墨枢城。
而神之骨,是为晶石。
“直到天和三年,西南突降天火,焚尽墨枢城。”令清停杯开口。
“墨枢灭国之日为天和三年,天和,地宁,到如今的景元,正是三世。”
而那句流言,正是墨枢灭国之日传出。
令清越听眉皱得越紧,又觉偏了题:“可这与我让你查的宋毓翎有何关系?”
武声说了许久,口渴难耐,又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正因这几十年都相安无事,偏生在宋毓翎痴傻那一年,皇帝便龙驭宾天,整个周楚皇室竟然只能找到一个十二岁的娃娃当皇帝,这谁能不联想到传言。”
“况且”,他凑近了些,声音低下来:“照顾她的嬷嬷说,那时的宋毓翎痴傻的话都不会说,饭也不吃,有些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像……”
“像什么。”
他突然觉得他主子的眼神有点阴森。
“像……魂被抽了。挑事的人都说,这就是诅咒的开始,下一个……就该轮到当今皇帝了。”
武声盯着令清,却没得到任何反应,像是想到了什么。
良久,令清抿了一口茶,轻声说道:“无稽之谈。”
“若真被抽魂,那如今这个活蹦乱跳的长公主又是哪儿来的?难不成魂还能自己飞回来。”
“这就是可疑之处啊!”武声越说越激动。
“无数名医都束手无策的痴傻之症,竟在两年前突然好了,这还不让人毛骨悚然吗?”
令清平静说:“也许这世上就是有不愿入世的神医呢?”
武声撇撇嘴,不再言语。
令清突然想到一个点,忙开口问:“当时第一个发现公主失魂的人是谁?”
武声想了想说:“好像是皇后的贴身侍女吧,叫兰因。”
“不过奇怪的是,这个人在公主去松云山后就消失了。”
令清沉默了一会,道:“去查查这个人,不管是真的玄乎还是人为,总有契机。”
武声拱手应“是”,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开口。
“将军,您觉不觉得这一切可能与晶石有关?”
晶石二字再次出现,二人都讳莫如深。
“您在周楚两年都未找出晶石的蛛丝马迹,有没有可能,就是不在周楚呢?”
“不可能。”令清无比笃定。
脑子里浮出令将军府的残屋断瓦,以及几百人的尸横遍地。
当时年纪尚轻,很多事情记不清楚,也是直到他当上定疆王,才意外得知灭门竟是因为无稽的传说。
为首的人,他不会看错,必然出自周楚王庭。
“还有陛下……他也有意召您回去。”武声又言。
“此事不必再议,我自有我的道理。”令清声音极冷。
“可——”
武声总觉得令清有很多事瞒着他,他向来不是这样执着的性子,非要留在周楚,一定有别的理由。
而且他对这个公主,也有些太纵容了。难不成他英勇无双的将军真的也被公主折服了?武声想想就害怕,但还是只能憋着一口气转身离开。
“等等。”令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难道他的将军终于想通要走了?!
武声立马回头,眼里满是期待。
“从南诏带回的专治头伤的药,给我带一瓶。”
“将军您受伤了吗?”
受什么严重的伤需要千金难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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