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记录

《孤鸦寒渡》

9. 疑问

护城河外,阴风过处,无声无息间飘起了飞霰。月色朦胧,照得满地银白。

此景本可入画,若非河边横着三三两两尸首,皆是破城时被殃及的百姓,无人收殓。许是亲朋业已遭难,又或是活着的人自顾不暇。

乱世如此,人命如芥。

河岸边枯柳下,一块石板微微动了动。机关门缓缓打开,赵九衡自地道探身而出。她还穿着白日里的嫁衣,那件价值连城的金红冠服沾了血迹和泥土,让她看上去狼狈得很,活像从坟里爬出来的新娘。

朔天策紧随其后,一身玄衣,兜帽压得很低。此刻他这副模样教人撞见了,多半要误会他是抢亲的。

“此地已安全。”她回头看他。

朔天策未应声,目光警惕地扫过四野。河面结了一层薄冰,枯柳枝飘忽如鬼魅,在风中呜呜作响,像是什么人哑着嗓子在哭。确认无人后,他依旧没有摘下面巾。

赵九衡歪头看他,笑道:“英雄可否告知尊姓大名?为何救我?”

朔天策心道:这嘉懿公主,心思缜密,行事从容,不知还有何后招,且试她一试。

于是,他倾身向前,将她抵在枯树上。月光将他的影子拉长,牢牢地将她笼在其中。

“谁说我要救你?”他压低眉眼,单手撑在她耳侧的树干上,带着几分轻佻,“我乃韦公麾下,今夜亦是来取你性命的。”

赵九衡抬眸直视他,背脊紧贴枯树,面上却不见惧色:“哦?那为何又救我?”

“我见公主国色天香,就这么死了,岂不可惜?”

他的手抚上她的脸,粗粝的指腹从她颊边缓缓划过,一路向下,停在她下颌处轻轻一抬。

“不若,先与我做一夜夫妻,待我快活完,可留公主一个全尸。”

“当真?”赵九衡非但未躲,反而颇为暧昧地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虎口处轻轻摩挲。

“我若是答应与你多做几夜夫妻,可能放过我?”

朔天策闻言如被蛇啮,猛地抽回手,眉心紧蹙。

赵九衡盯着他看了片刻,忍不住笑了,眉眼弯如新月。

“好了,飞卢将军,莫要戏耍九衡。”

朔天策神情一凛,直起身来,退后一步。

他临时起意混入淮南王队伍,不该有人事先知晓。再者他与赵九衡素未谋面,她如何确定是他?

见他并未承认,赵九衡捋了捋鬓发,慢条斯理地开口:

“方才在地道内,我以刑武旧闻试你,你面不改色,足见你看惯血腥。不是江湖人士便是行伍、兵部、刑部、三班衙役此类的公门之人。江湖人多潇洒懒散,可你身形板正,行走有规有矩。”

她边说边绕着他走了半圈,目光在他肩背处流连。

“而且你给我的火折子里有股极淡的马粪味,我听闻军中惯用硝土、草纸、薯蔓、苇絮杂以干马粪做火折子,以求经久耐燃,所以我猜……”

她停下脚步,正对着他笃定道:“你是行伍之人。”

朔天策挑眉,抱臂而立,“仅此而已?”

“当然不。”赵九衡低头抚了抚自己的袖口,这才抬眸看他,目光落在他手腕处:“真正暴露你的,是你的袖口。”

朔天策脸色一沉,下意识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袖。他换了那死士的外衣、靴子和武器,但匆忙之间,唯独没换中衣,百密一疏。

“内务府对官员的衣冠皆有制式,就连中衣都绣有暗纹。九品袖口内侧缝有云纹,五品绣虎纹,而三品……”她伸手指了指他的袖口,指尖几乎触到他手腕,“是蟒纹。这些暗纹须凑到灯光下细看才能辨认,是内务府为防假冒做的暗记,鲜有人知。”

而她自幼长在深宫,知晓这些并不奇怪。

“方才在天牢内,我拉你衣袖时便已留意到。”赵九衡的目光继续在他身上逡巡。“你看着如此年轻,当未及弱冠。我朝不满二十便至三品的少年将军,屈指可数。”

她历数道:“北疆有镇北将军薛定山,陇西有飞卢将军朔天策,蜀地有嚣张将军张逍。”

“凑巧,一年前薛将军进京述职,与我有过一面之缘,并非你这等身量。而且方才我借着吓你之际,细观你面容。虽遮了大半,但我观将军眼周仍留有风沙侵蚀的痕迹。”

“最重要的是。”她掩唇一笑,狡黠如狐。“蜀地那位张将军最是巧舌如簧,他成名一战就是靠骂阵激得对方出兵。可一路上,你惜字如金。方才那两句调戏之语,说得……”

她想起方才之事,笑得更欢,边笑边摇头:“实在是生硬……”

朔天策沉默了一瞬,知继续否认已无意义。他抬手摘下兜帽,修长的手指勾住面巾边缘,缓缓扯下,露出一张英朗锋利的脸,眉峰如刀裁,凤眼微挑,端得是杀气与贵气交融,殊为罕见。

“公主心细如发。”他拱手道,“臣下佩服。”

赵九衡微微颔首:“将军多礼,若非将军及时相救,使我得以有机会仔细相察,九衡是万万发现不了的。”

朔天策抬眼看她,目光中的审视并未消退。寻常人被他这般锐利的眼神盯着,不免心生怯意,可她却眼波流转,带着几分玩味。

“将军救我,可有所求?”

朔天策道:“臣下的确有些疑惑,还望公主替我解惑。”

赵九衡衣袖一摆,淡然道:“但说无妨。”

他逼近一步,单刀直入,目光紧锁她的眼睛:“公主能否告知臣下,您是如何把韦家父子耍得团团转的?”

闻言,赵九衡毫不意外,她捂唇浅笑,慢慢开口:“我以为将军皆已知晓。”

朔天策不为所动,只双臂环胸,沉沉地盯着她,等她下文。

“如你所料,我同韦二做了个局,联手弑杀韦仲。”

他早猜到是如此,他更关心的是韦继业如今的去向,此事于大局至关重要,于是他假装不知韦继业已离京,故意问道:

“韦承志不过一介手无实权的庶子,你们如此胆大妄为,韦继业岂会袖手旁观?”

“他自然不会。不过他早就被韦仲委以寻宝重任,离开了京都。恐怕此刻还不知,这皇位已经换人了。”

“寻宝?”这个答案倒是让朔天策有些意外。

“对。”赵九衡眼波一转,坦然道,“我告诉韦仲绥朝皇室历代所积之帑藏,皆埋于北边阴栾山中。”

朔天策敏锐地觉察出其中破绽。诸王反叛,起因多在皇室挥霍无度,竭天下之财以养私欲,以致赋税徭役繁重不堪,说到底就是一个“钱”字。若是皇室财库充盈,何来今日之祸?

“若有宝藏,承平帝早就取之自用了。韦仲怎会信?”

“没错。”赵九衡颇为赞赏地看着他,“可惜韦家人没将军这般聪明。”

朔天策面色微沉:“公主用不着打趣臣下。韦家人定能想到这一层,你是如何取信于他们的?”

“若是直接献上,以韦仲多疑的性格,自然是不会信。但藏宝一事并非我主动告知,乃是他们自己在御书房的暗格内寻到了一张隐墨绘制的藏宝图。这路线嘛,也不是我告诉他们的,而是……”

“他们从我嘴里撬出来的。”

她眼神平静,仿佛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玄武军搜宫时找到了那张藏宝图。他们听闻父皇搜刮民脂民膏无数,却未在国库内找到多少财物,便认定父皇把金银财宝都藏了起来。”

她垂下眼帘,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甚至,他们还后悔杀我赵氏一族杀得太快,若是留几个活口,也不至于找不到。”

“为了从我口中问出宝藏之谜,他们给我喂了寸心烬。我撑了三日,最后熬不住,招了。”

“我说,”她模仿着当时气若游丝,心如死灰的语气。“这是父皇留给太子哥哥东山再起的退路。现下父皇和太子哥哥已死,我一个弱女子守着这秘密也没什么用,愿以宝藏换生机。”

朔天策眉头微微一动。寸心烬这东西他听过,此毒亦是刑武所创。因所用药材过于贵重,刑武一般用以撬开一些不能施以肉刑的重要人物的嘴。据传,此毒并不致命,却极折磨人。毒发时,中毒者全身如万刃剐身,无一处不痛,便是铁骨铮铮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

上一章 回书目 下一章
[ 章节错误! ]      [ 停更举报 ]
猜你喜欢
小说推荐
所有小说均由网友上传,不以盈利为目的
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