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牵》
帘后的人只是那一抬手,并未多言。闻赫等了近一刻钟仍未见她有开口的打算,干脆开口:“周巫那事儿可否经由您的授意?”她单刀直入,言辞犀利,不留半分情面,“如今被西宫那位着以利用,使其对亲子下手又是否在您的预料之中?”
帘后的身影瞧起来甚是稳重,出于某种直觉,她觉得对方不该是这样的人。
能与闻竺掺和到一起去做这般计划的,能是什么稳重古板的人物?
这位阁主音色温婉柔和,语速缓慢,字字清晰:“闻少宗可否离得再近些,我双眼近盲,看不大清。”
她不答闻赫的话,却将话头引向了家常。
闻赫一时不知作何应对,她向前迈了几步,张了张口,想继续先前的话却又觉不妥,闭了嘴。
阁主换了个姿势,纱帘上映出了她头上夸张的头饰轮廓。闻赫听见有泠泠碰撞之声,便见她亦抬手扶了扶头饰。
碰撞声止,闻赫听见她道:“我本想请你在阁中留宿几日,但眼下看来并非适时之机。”
闻赫微微蹙眉。
这个人说话绕得太远了些,她一时有些跟不上。
“你与仪罗交朋友了吗?”阁主轻声问。
这等家长里短的关心,闻赫觉着不该在这样身份的人身上出现,而眼下真碰着了,她却对此毫无准备。
“怎么算交朋友?”她问。
阁主在帘后笑了一声,头饰上的珠子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乱响,在纱帘上映出纷乱的影子来。
“看来关系尚可。”她断言道。
闻赫有些难以理解对方的想法,她微微蹙眉,却听对方又道:“闭门十三日,未免心太急了些。”
十三日这期限本就是定给某些人看的,又不是因着什么别的。闻赫抿了抿唇:“您想说什么?”
“西宫对亲子所做的事正在焰头,你此时闭门十三日是助他灭了火。”阁主道,“得等七杀星现才合适。”
闻赫沉默不语。
“你想得多,许多事在你的推演中已发生过了,”她笑音轻柔,言语中并无苛责,“时间很慢,许多事需要时间,阿赫,你得学会等待。”
闻赫的视线落在纱帘无风自动的下摆,声音冷淡下去:“所以这就是你与我爹的计划?”她并不对阁主的话进行辩驳,只道,“若我说这十三日是逼他急躁,您觉着可否合理?”
帘后一片寂静,隐约有清浅的呼吸声传入闻赫耳中,平稳、规律。
闻赫的语调愈发冷静。她头脑清醒,脑中的线如同束在傀儡关节上的丝线,根根分明。
“我权当您万事皆知。”她说,“十三具尸身、十三枚蛇环,火纹珠、舍利血玉,《周巫》、《隼戎关》。归仪罗手执墓岛的‘钥匙’,她早已将篝火点燃,您大可直言,为何我不能赌这十三日。”
“若是成了,这十三日便是庄家通吃;若是没成,我尚有戏在排,不过是平了本钱,不赚不亏。”
阁主笑了起来,声音沉闷,闻赫听出那里头掺着几声咳音。
“若是你爹,他只会觉得不赚便是亏。”她说。
闻赫扬起了眉梢:“他赚过?”
阁主在帘后摆摆手:“我想想。”她当真想,也当真答,“唯一的押注如今在你身上。”
闻赫从这话中隐约察觉出了些许活气儿,只觉这才符合她印象中‘能与闻竺意气相投’的人的性子。
闻赫笑了一声:“那这事儿就不由他说了算了。”
阁主的话音中听不出有何情绪上的波澜,至少闻赫无法由此分辨:“路是由你们走的。”
这是夸赞还是点拨,亦或是警告?闻赫仅从进来后的短暂交谈中无法确认。
她四下看了一圈儿,抬指:“既然我已在此处,想必您不介意我多问些。”傀儡丝卷着一张矮凳被拽至身前,她提摆跨步,往凳上一坐后伸开了腿,“柳宿是您刻意放任的,还是由您授意?”
她并不多行废话问那供奉周巫的教派如何,这已有了答案。
阁主在帘后咳了两声,笑了起来:“他是个意外。但做得还不错,是吗?”
闻赫搁在膝头的指尖轻轻一敲:“好,我清楚了。”
意外,但正巧能够推进计划的进程,于是就此放任。
闻赫有时对这些人如指诸掌的表现深感钦佩,若是她自己来做,免不得一番焦思,哪怕一切正如她所想仍会如此。
她已无后话要问,正要起身,帘后的影子压了压手,开了口:“说起昴宿。”
闻赫屈起的腿复又伸开。
阁主的言语中却又没了先前隐约透出的活气儿:“未来我想将昴宿托付于傀宗,不知闻少宗可否应允。”
闻赫微蹙眉头:“您大可直接同闻竺说这事儿。”
对方却对此事莫名执着,定要她亲口给个准话:“他年纪尚小,自该同闻少宗商讨此事。”
闻竺还活着,这已成未曾言明的定论。哪怕是托孤,玉驰骁年纪小与她闻赫似是亦无甚干系。
“怎么着,我爹也还得再死一次?”她笑了一声,直白道,“我是少宗,这事儿得同我傀宗宗主说才管用吧?”
帘后的身影晃了两晃,调整了个姿势,又是几声闷咳,再开口时语调已然强硬许多:“你只需应是或否。”
闻赫敛了面上的神色。
她先前的话问的不对,她不该问闻竺,她该问的是整个天机阁。
风清游在幻境中要为青遥追溯因果,而现下天机阁阁主要将昴宿托付给由她话事的傀宗。
闻竺在驻地时的那番‘遗言’,或许不止是表面含义。
闻赫蜷了蜷指节,放轻了呼吸。
“好。”她应下了阁主的话,却又紧接着问了一句,“我还能见着我爹吗?”
帘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连带着整个室内的气息都压抑下来。
闻赫意识到了什么。她眨了眨眼,屈腿起身。
“成吧,不用费劲了。”她压着嗓,故作轻松地一扬手,“您还有什么要嘱托的?谕令使说见您一面难如登天。”
不知这句话怎么就戳了对方的笑穴,只听她闷闷地笑起来,间或夹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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