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想到直哉这么快就答应了，你还打算再给他点好处，比如店铺田地。

倒省你费一般口舌。

眼前的他顺着毛，黑发盖住额头，长久没有修剪，显得蓬松柔软。

比那只金发直哉好说话多了。

你摸着下巴，打量这间屋子。

太小，直哉如果在这里锻炼，还没跑起来就能把家拆了。

你又看向塌上的凉席，这院子本来就小，还在这里放个碍事的东西干什么？

“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了，我本来打算今晚在这里将就一下的，没想到你来了，我现在就把它收拾起来。”直哉察觉你的视线停留，摸了摸后脑勺。为自己窘迫的处境而不好意思，但他并未逃避，大大方方的向你解释。

“平时母亲带妹妹睡小房间，父亲带弟弟睡大房间。本来他们想让我打地铺，但是老鼠太多了，还不如睡院子里凉快。”

在这里？

听起来挺可怜的。

你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这里太小了，不适合锻炼。你可以回我关你……咳咳，就是那间屋子里休息，在那里的话，训练也不会被别人看到。”

直哉忽然不说话了。

盯着自己的脚尖，半晌，语气才坚定起来。

“我不可能再去那里了。”

“行。”

你也不为难。

你爽快的语气，换来了直哉错愕的注视。

假装未有察觉，你接着说：

“那我们就去西郊的小树林，远是远了点，但是不容易被人看见。”

“嗯。”

直哉点了点头。

“那走吧。”你一手扶着腰，一手撑着墙。禅院直西真是将你推伤了，除了腰部的撕扯感，你感觉尾椎骨也又胀又酸，隐隐作痛。

忍吧，等幻境解除了，你一定要将这诅咒好好折磨一顿再吸收。

“现在就去？”禅院直哉看到你别扭的走路姿势，他停在原地没动。

“时间宝贵，你已经落后别人很多了，再不抓紧时间努力，你连给禅院中堂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你话说的直白，余光里的直哉如你所料的白了脸。

他也不磨蹭了，大步流星的从你身边有过，往西边去。

你跟着走了几步，实在觉得“举步维艰”。

直哉便一直放慢速度等你。

“别等我了。”你朝他挥挥手。“你先跑去西郊，再跑回来，看到我后再跑去西郊小树林，算作热身运动，那时候我也差不多到了。”

直哉背影僵了僵，却是听话的开始跑步。

你看着他瘦削的背影，在后面小声提醒：

“感受腰腹部的核心力量，咒力储存在腹部，尝试把它调动起来。咒术师都有一定的天分能利用这些咒力，你刚从普通人变成咒术师，最紧要的是改变从前的咒力运用方式，从前咒力是发散的，现在把它集中起来。调整好自己的呼吸，如果在跑步过程中觉得累了，就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腹部。”

直哉回头看了你一眼，随后双手便握成拳，随着腿脚运动的幅度摆动，他跑的很快，人影越来越小，很快消失在了你的眼前。

你差不多走了一半，直哉跑回来了，和你迎面碰上，他挑了挑眉，意思是没想到你走的这么慢。

你看到他满脸通红，汗水从额头流到脖子，衣服湿哒哒的黏在身上，显出并不十分健壮但很匀称协调的身形。

“这么累，你还是没掌握吧。”你扶额苦笑。“算了，慢慢来吧……”

直哉喘着气，没空和你说话，又一溜烟跑走了。等他到了西郊小树林好一会，已经在做拉伸运动时，你才皱着眉头赶到。

腰还是太痛了。

站着腰痛，坐着尾椎骨痛，你干脆找了颗树倚着，伸出手指，充当合格指挥官。

“直哉，握住这棵树，做引体向上，两百个，记得卷腹，感受腹部肌肉的发力点。”

“直哉，休息五分钟，做仰卧起坐，自己数，数到做不动为止。”

“直哉，休息半小时。”

直哉已经顾不得体面干净，他用袖子擦着汗水，半个袖子浸了汗水颜色变深。

见状，你将自己怀里的手帕扔了过去。

“用完还给我。”

禅院直哉却没要，固执的用自己的衣服。

把脸也擦的黑黝黝的。

太热了，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只做这些吗？训练只有这些吗，我在禅院家的时候有偷看过，他们会练刀，比武，那些武术招式我也想学。”

“等等吧，你还没掌握咒力，也没感受到自己的咒力，基础不稳，学什么都是半吊子。”

“那我什么时候能打好基础呢？”他心急的站到你身边。

整个人散发着汗味。

你耸了耸鼻子，把他推远了一些。

“今晚应该差不多能行，毕竟你是禅院直哉，虽然可能不是同一个，但……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很看好禅院直哉。”

“什么意思？”

他没察觉你嫌弃他身上的汗味，还低着脑袋，想从你嘴里听到更多关于咒力的事情。

微凉的布料下，他只是轻轻贴着你的胳膊，你就感觉到了他血管的跳动。

体温熨透了你的衣物，这样微妙的触碰，裹得你的四肢都泛起了微妙的酥麻。你一扭头，就看到他细碎的额前发黏在光洁额头上，薄唇抿紧，视线牢牢锁着你。

“没什么……”

你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无声的注视下，你浑身都不自在。

“天太热了，离我远点。”你刻意放淡了语气。

“嗯。”

他后退几步，你觉得空气都流通了。

“现在就到这里吧，晚餐多吃一点，天黑了以后点三根蜡烛，蜡烛都灭了以后，到我家后门等我。我带你去找咒灵。”

你先扶着腰离开小树林，指尖无意识挠着胳膊，脖颈的蚊子包。抓挠时顿了顿，又摸出身上沉甸甸的钱袋子。反手一扔，精准落在了他的脚边。

“买蜡烛的钱，留着吧。”

你没回头，带着疲惫离开，想赶紧回家洗个澡，再用薄荷叶好好止痒。

*

禅院直哉垂眸，静静的看着滚了几圈才到自己脚边的钱袋子。

捡起来后，攥在手心。

他本来厌烦，鄙夷她，她的存在只会给自己带来屈辱。像这样随便扔掉什么不要的东西，然后倨傲的命令他捡起来，把他当作一条狗呼来唤去是常有的事情。

可是现在，他握着钱袋子，从里面拿出冰冷的钱币，看着她强撑伤痛，又想抓挠脊背的笨拙样子，原本根深蒂固的厌恶，突然被什么东西悄悄撬动。

火辣辣的疼痛，他从来没忘记过。日子久了，他后来甚至习惯了，习惯了被她粗暴的强迫。

他一边唾弃自己就这么屈服，告诉自己要反抗，一边压抑着心里悄悄萌芽的畸形的爱恋。

给一巴掌再给一颗糖，他经历了太多次。

却每一次都……甘之如饴。

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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