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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是眉间雨》

21. 第二十一场雨

我着手准备考研,除了吃饭睡觉,基本一整天都泡在图书馆。

辛晨毕业典礼那天,我买了一束捧花去看他。

他搂着我的肩,向他的同学们介绍:“我女朋友。”

他们有的客气寒暄:“一直只闻其名,今天终于见到庐山真面目了,幸会幸会。”

有的开着不痛不痒的玩笑:“辛晨又不是没晒过合照,分明是真人太漂亮了,没认出来。”

认识辛晨的人纷纷来凑热闹,把我们俩团团围住,堪比动物园看大熊猫。

他们你一嘴我一嘴,我脑子闹嗡嗡的,根本应付不过来,辛晨适时带我突出重围,躲到人少的地方。

他替我擦脸上的汗,问:“天气这么热,腿还可以吗?”

我摇头,“没事,实在不舒服我再跟你说。”

“那我带你到处逛逛?”

“好啊。”

这是我第二次来辛晨学校,上次匆忙,没顾得上欣赏。

如茵绿树和砖红建筑相互映衬,他边走边介绍,平时在哪栋楼上课,经常去哪个食堂吃饭,在哪片草坪和我打视频。

有些地方我在他视频和照片里看过,有印象。通过零星琐碎的记忆和语言,我在脑海中构建出他的大学生活。

路上还碰到一个扎辫子、鹅蛋脸的高个儿女生,她叫“晨子”时,我当即认出她是谁。

她打量我一眼,好奇中带着探究,“你女朋友吧。”

是肯定句。

倘若她真的对辛晨有意,大概曾翻遍他的社交账号,寻找我的痕迹——因为我就是这么做的。

陷在爱情中的女人,往往有着夏洛克·福尔摩斯般的敏锐。

我大大方方地朝她微笑,“你好。”

辛晨说:“范天瑜,我和你提过。”

原来她就是范天瑜。

她和辛晨经常组成一个学习小组,共同参加过不少比赛,今年保研了清华。

我只知道她学术能力优异,没想到她长得也漂亮。

一个朋友告诉我,异地恋最大的障碍是信任,我难脱窠臼。

原本我十分警惕一个和我男朋友频繁来往的异性,但视奸和他在网上互动过的账号,偷偷查他手机后,一点吃飞醋的由头也翻不出来。

我慢慢歇了心思,不再过度关注范天瑜。

今日一见,那点危机感又有点死灰复燃的意思。

我牵紧了辛晨的手,和他胳膊挨着胳膊,小动物护食似的。

辛晨浑然不觉,照常和范天瑜闲聊:“你对象呢,不是给你拍照呢吗?”

她用学术帽给自己扇风,随口说:“买水去了。”

“欸,待会儿能不能请他帮忙给我们拍两张。”

“行啊,不过亲兄弟也要明算账哦。”

辛晨满口答应:“没问题,请吃饭还是收费都行。”

范天瑜“噗”地笑了:“逗你玩呢,你女朋友远来是客,怎么好宰你们呢。”

她对我狡黠地眨眼,“辛晨以前也这么一板一眼吗?”

我回想自己刚才的举动,觉得可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徐又宁也会变成一个疑神疑鬼的女人。

爱情呵。

范天瑜让她男朋友多买了两瓶水,分给我们。

他是摄影爱好者,和范天瑜在一次徒步中相遇,他拍着鸟,她大着胆子请他给自己拍照,加了联系方式,一来二去,便通了心意。

他用尼康配长焦镜头,我不由得低头,芽绿色上衣和纯白棉质长裙,配一双半旧帆布鞋,清爽轻便,也有些简陋,便觉自己是被用牛刀宰杀的鸡。

男朋友的审美直得范天瑜看不下去,她亲自上阵指挥我们摆pose。

其中一个是辛晨牵着我奔跑,他回头看我,摄影师抓拍。

辛晨说:“这个算了吧。”

范天瑜心直口快:“为啥?多浪漫啊。”

他也不解释:“换一个吧,不要有跑跳的动作。”

“那你托着她的腿,把她举起来。”

“不行。”

范天瑜叉腰嗔目,“模特这么不配合摄影师,摄影很难进行下去啊。”

我稍稍提起裙摆,露出袜子上的肉色硅胶,“不好意思,是我的腿不太方便。”

范天瑜呆怔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忍而不发的样子,面色无措。

辛晨也意外地看了我一眼。

我本意是圆场,未曾想氛围像过山车机器半路被关停,所有人卡在那儿,不上不下。

草草拍了几张,和范天瑜他们分别。

辛晨的掌心汗水濡湿,已经从过山车下来,但他犹陷在刚才的情绪里。

我问:“我搞砸了,是不是?”

他摇头,“我还以为你介意表露这件事。”如一尾鱼游过,他眼底荡开浅浅涟漪,“宁宁,这几年你变了很多,我却没有察觉,是我不好。”

有人说,千言万语抵不过见一面,每天的联络,并不能消弭长期分隔两地造成的疏远,关怀变得单薄,冲突却容易加剧。

他为之感到歉疚。

事实上,他已经做得够多够好了。我们不是没吵过架,不管是我闹脾气,还是他憋着火,都是他最先调理好,放低姿态,耐心哄我。

需要自省的是我,为什么总把最糟糕最不堪的一面,留给我最爱也最爱我的人。

我仔细看他,十八岁那年雨季遇到的少年,寄人篱下,两手空空,他不适应雨水连绵,潮气弥漫的南方,眉眼间亦笼着一层灰色薄雾,如今,沐在北京初夏阳光下的他,初具成年男人的硬朗,唯独将仅有的似水柔情尽数奉给我。

也就是那一刻,我切断所有退路,决意远赴北京,陪在他身边。

-

辛晨转正后,薪资提了一个等级,也有餐饮、交通和住房等补贴。

为了攒钱,他住在五环开外,和一对中年夫妻、一个同样刚毕业的男生合租。

好奇怪,明明宿舍的人均面积小得多,我却觉得他下了班,还要窝在那间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很可怜。

可我帮不了他。

家里被母亲的病拖着,她又绝不肯接受詹正德的援手。我想不明白,既然已经越过那道红线,谁在乎她是图钱还是图爱呢?爱难道就比钱正义,比钱伟大吗?还试图借卖车卖房佐证。一向精明的母亲,也在这事上犯了蠢。

辛晨性格乐天,辛苦赚的钱,又靠省吃俭用积攒下来,换成一张张车票和送我的礼物,我却鲜少听他抱怨苦抱怨累。

考研学习紧张,他每个月给我买补品,还定了闹钟叮嘱我吃。

有回和夏天心聊起,她说,他们那儿普遍大男子主义,辛晨则体现在“她是我老婆,我作为男人,得撑起这个家”上。

我被她的说法恶寒到,后来侧面打探了辛晨的想法,他的确当我是未过门的妻子。

十二月,研考结束,学校里没什么事,又临近元旦,我索性去北京陪他。

辛晨的床睡两个人稍显拥挤,他借着怕我掉下床的理由,老把我扣到怀里,然后免不了擦枪走火。

做完热得不行,他一条腿跨下床,将窗户推开条缝,回来继续搂着我。

前些天下了场雪,树梢、屋檐还挂着几抹白,凛凛北风呼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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