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主缺德》
东宫中。月白穿着一身夜行衣,停在魏脩的书房上。他环顾四周确保没有人跟踪才一跃落到庭院中。
他推开魏脩的房门。
魏脩闻声抬头,手中的毛笔还垂在纸上没有落下。
“这么早就回来了?”
“雍华公主与东风夫人一同郊游。郊游结束后,两人分别没有什么异常。”
魏脩暗自叹口气,低头在自己的话本上继续写着。口中念道:“郊游的地方是不是视野开阔,了无遮挡,你根本无法靠近,并且在远处什么都听不清?”
月白点点头,“殿下怎么知道?东风夫人在烂柯峰下郊游。”
魏脩轻笑出声,将毛笔搁起,整理书稿。“她就是防着我们呢。我们慢了,走吧。直接去白堕酒楼找白清水。”
一处四四方方的小院里,庭院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鱼缸。鱼缸上绘有月华团花纹,寓意着阖家团圆。
“这庾东风本就知道魏翎翊在监视她,她们两个碰面是迟早的事情。”白清水徐徐讲述着,将手探进鱼缸里,抚摸着小鱼的鱼鳞。
黏腻丝滑,下一秒就要从手中游走的感觉让白清水内心升起一丝不安。他的睫毛微微颤抖,对着小鱼低喃道:“你生病了?”
他撑起鱼缸的边缘就要跳进去。正准备跃起,头上就传来一阵刺痛——他的手压到了自己的头发。
他“嘶”一声,跌回庭院中,有些手足无措。
他左摸右摸找不到发带,干脆解下自己的蒙眼纱系在头上。白色的头发被他有序捋顺,在身后扎了个低马尾。
院中的鱼缸足足有他腰那么高,白清水要将刚才的小鱼捞出就必须将半个身子探进去。
魏脩看见这情景,一把扯住白清水的腰带,将他扯回来。
“等一下你又栽进去了。”
白清水回过头,微微一笑,“这不是有你和月白兄在场呢吗,淹不死。”
说完一整个人倒栽着钻到水下。白色的头发在水下纷纷扬扬向着水面飘动。白清水紧闭的双眼在水下缓缓睁开。
浅淡的琥珀色眼眸,加上他苍白的面容,看着没有几分生气。
月光还是太亮了,鱼儿的身影在白清水眼中严重糊成一团色块,根本无法分辨。
突然间一块黑布被蒙在浴缸上,白清水的视野瞬间便明朗起来。他左手一伸,就抓住那只摇着尾巴的鱼。
脚底点上鱼缸底部时,白清水借力站起。玄色的螭袍覆在他的头顶上,圆圆的脑袋被裹在袍子下。看过去还显得有几分乖觉。
魏脩将自己的袍子扯下来,重新穿回自己身上。
黑袍刚被抽走,白清水立刻将眼睛紧紧抿起来。等到适应后他才睁开眼睛。
白清水手里捧着那条只有拇指大小的鱼儿,睫毛上还余有鱼缸里的水。水珠滑落到嘴角时,还带有淡淡的咸。
伴随着“哗啦”一声,白清水将鱼儿含在嘴里,手脚并用从鱼缸里爬出来。最后又将鱼儿吐到自己手里。
月白看着白清水,又看看白清水手中的鱼,他眉头微皱,有些生理不适。
魏脩也略显慊弃地撇过头,咳嗽几声。“你的鱼好像有点死了。”
白清水寻着声音转过头,空洞的眼睛朝着魏脩所在的方向眨了眨。他闷声道:“好像是有点。”
“白掌柜,你用海水养它,它肯定死啊。”月白指着白清水掌心的那条小鱼说道。
“这样啊……”白清水皱着眉头,缓缓握起手,语气有些郁闷。
两人以为白清水想通了,谁知白清水开口说道:“那该换条鱼了。”
说完他用力一捏,小鱼的内脏从鱼嘴里稀稀拉拉流出。黏腻的血顺着白清水的手指一点点往下渗,痒痒的。在白清水眼里,手掌上就是一团糊糊,还是烫烫的糊糊。
“庾东风嘛……差不多,只是有点难杀。”白清水扬扬眉头,缓缓拿出手帕擦净自己手上的血,“乌昼的爱女、乌居山的妹妹、周天子的青梅、宫少微的夫人……杀掉她真的很烦,牵一发而动全身。”
闻言魏脩啧了一声,打断道:“不是要你杀她。”
“不杀?”白清水勾了勾嘴角,“那她还是很可爱的,又聪明又有趣,比你们要懂事多了。”
白清水的院子里除却客人,只有他一个人住在这里。院里的大浴缸永远只养一条鱼,但一直都不是同一条。
白清水来到火炉边,也不管有没有人在场,开始脱下吸饱水的衣服。白色的衣袍缓缓褪下,露出一条条狰狞的伤疤。最长的一条从锁骨斜向贯穿,划至腰腹。
衣服脱到一半他才回过头,“抱歉,忘记你们在这了。麻烦转过去,我要换衣服。”
他睁开眼睛“看”得认真,还朝着他们行了个颔首礼。
然而,屋里根本没有人。他只是对着一根刷着黑漆的柱子颔首。一团黑色的东西,可能是魏脩的玄衣,也可能是他眼前的柱子。
月白在院外听见白清水的声音,眉头紧皱看向魏脩,“太子殿下,白掌柜在跟谁说话?”
魏脩双手抱着剑,“不用管他,他一直这样。”
片刻后,白清水摸到门口,轻声说了句,“二位请进。”
月白跟着魏脩走进白清水的房屋。一尘不染,摆放的东西甚至非常有序。月白皱着眉头,偷偷瞥了白清水一眼。
一个看不见的人,还以为生活不能自理,屋里一团糟呢。
正思虑间,月白路过那刷了黑漆的柱子。柱子上明晃晃扎着几根银针。
“白掌柜……这是……”月白指着那几根银针,小声询问。
“嗯?什么东西?”白清水扭头,努力睁大眼睛看清月白指着什么东西。
魏脩穿着玄袍,旁边又是一个黑柱子。一人一物像是磁铁一般互相吸引,诡异地融在一起,不分彼此。
月白有些着急,手指探到那银针四周,“就是你扎在柱子上的银针啊。”
“哦……”
“是毒针。”
话音未落,月白立刻将手抽回。防止中毒还在自己胸前蹭了蹭。
“为什么要在柱子上扎针啊?”
“我分不清那是人是物。”
“你随随便便扎毒针啊,如果是人怎么办?”
“死。”
月白吸了一口凉气,呼出时不敢大声喘气。难怪他一直一个人住,也没有仆人。就算有仆人,应该也活不久。
魏脩可不关注这些,谁死都和他没关系。他找了个看着比较安全的地方坐下。
“庾东风和魏翎翊应该达成了协议,你有什么办法吗?”
“你的问题太笼统了,我回答不了。”
魏脩皱皱眉头,“庾东风此人你比我了解。如果她要辅佐魏翎翊,那我的改革将会受到巨大的阻碍。”
“那你也拉拢她啊,她从来不会慊自己的朋友多。”白清水一边擦着自己的头发一边回复。
他慢条斯理地捋着自己的头发,偶有几根被他不小心扯下来。他就顺便放火里烧掉了。
有时候不知道火烧到了哪里,白清水还会烫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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