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非雪》
深水湾的大宅被潮湿的海雾包裹着。
这种雾气在二〇二三年港岛的夏天并不罕见。
庄颖欣拉着岑念的手,步子迈得极快,奶白色的蓬蓬裙在走廊里擦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这一场毕业派对被设在庄家大宅的后花园,临海的露台支起了巨大的白色顶篷。
空气里流淌着DomPerignon2012年份香槟的清甜,还混杂着名贵古龙水与细支薄荷烟的味道。
那些被邀请来的宾客,大多是中环社交圈里叫得出名字的熟面孔。
一个个穿着剪裁得体的正装,端着亮晶晶的水晶杯,笑声被刻意压低在二十五分贝左右,显得矜持又虚伪。
她被庄颖欣按在真皮沙发的一角。
“念念,你坐在这儿歇会儿,我去给你拿点吃的。大马那边的林氏船队刚运回来的蓝鳍金枪鱼,新鲜的!”庄颖欣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即被一阵海风吹散。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踝。
那根黑色的平安绳被庄颖欣系得极紧,小银珠子陷进冷白的皮肤里,已经开始硌出一圈淡淡的红痕。
每动一下,那种钝痛就会顺着神经末梢爬上来。这种痛感让她在这一片喧嚣里保持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人影,她看到了庄永廷。
穿着一套深蓝色的机师制服,衬衫领口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正站在不远处,慢条斯理地在宾客身上剐过。
最后,那道目光被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庄永廷迈开步子走过来,岑念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沙发的边缘。
“恭喜毕业,念小姐。”
庄永廷在距离她半米的地方停下。这种距离感被他拿捏得极好,既带点儿压迫,又透着一股子名门长子的疏离。
“听说那份协议被你签了?”
“庄先生的消息一向灵通。”
她的话被海浪声吞掉了一半,显得有些软绵无力。
他在看她。看这个属于岑家的养女,是不是已经平稳地过渡到了钟聿衡的名下。
大概在他们那个世界里的人,从来只认盈亏,不说感情。在他眼里,她和欢欢本无不同。
欢欢还能在庭院里蹦跳啄食,浑然不知天高地厚;而她,即将落得满身血痕。
庄永廷轻笑了一声,极短,“念小姐是个聪明人。欢欢在大马野惯了,回港后,你被留在她身边多照看几分,也是老太太的意思。”
“是么?”
不远处的露台上,庄颖欣正端着两个白瓷盘子朝这边招手,笑靥如花。
派对的乐声换成了舒缓的巴洛克室内乐,灯光被压得低暗,香槟塔在昏沉里漾出的金色,带着举世的光泽。
岑念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庄颖欣跑了回来,将盘子塞进岑念手里。
“你们在聊什么呢?哥,你别老板着那张脸,会把念念吓坏的。”
庄永廷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岑念一眼,随即转身走向人群深处。
“念念,快吃。”庄颖欣凑到她耳边,声音低了下来,带了点南洋口音的软糯,“今晚派对结束,我带你去山顶吹风。这港岛的规矩多,可风是自由的。只要咱们心在一起,这绳子就勒不到心里去,对不对?”
岑念看着她“嗯”了一声,挑起一小块金枪鱼,塞进嘴里。
是好吃的,新鲜的。
派对上的灯火晃得人眼晕。
远处的维港像是一块被打碎的蓝宝石,细碎的光在海面上跳跃,却照不进这大宅的阴影里。
庄颖欣还在兴致冲冲地计划着明天的行程,从置地广场的限量手袋聊到半山新开的私人画廊。
她的声音清脆,像是一串断了线的风铃,在岑念耳边徒劳地响着。
她如同一个鲜活的太阳,忍不住想靠近。
“念念,你怎么不说话?”庄颖欣停下了话头,有些嗔怪地拉了拉她的手腕,“是不是刚才我哥那副死人脸扫了你的兴?别理他,他那个人,在飞虎队待久了,看谁都像嫌疑犯。等回了中环,咱们去找建勋哥玩,他最近新收了一辆全球限量的跑车,说是要带咱们去石澳兜风。”
“嗯,听你的。”她乖乖点头。
岑家终究是给了她两个月假期。
“你在不开心对不对?我看出来了。”
庄颖欣到底是从小玩到大的玩伴,她瞧出岑念眼底那层化不开的灰败。
眼珠子一转,索性将手里的骨瓷盘子往路过的侍应生托盘里一搁。
“走,带你去个清净地方。”她拉起岑念的手腕。避开那些虚与委蛇的敬酒,熟门熟路地绕过大宅错综复杂的回廊。
推开尽头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外头那种甜腻的香槟味被彻底隔断。
这是一间下沉式的半地下酒窖,连着外头的玻璃花房。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子潮湿的软木塞气味,混着名贵兰花的冷香。
月光穿过顶部的玻璃砸下来,在防腐木地板上碎了一地。
庄颖欣踢掉脚上那双细高跟,赤着脚踩在木板上,像只终于回了窝的猫。
她拽着岑念在一张宽大的天鹅绒沙发里坐下。
岑念由着庄颖欣拉着。她身子微微往后靠,视线落在穹顶外那轮发毛的月亮上。
“外头那些老狐狸,看着道貌岸然,背地里烂透了。”庄颖欣压低了声音,眉眼间却跳跃着兴奋的光,带着点蛊惑人心的味道。
“你知不知道钟家那个建勋哥?最近在中环闹得可凶。”
岑念看着她,眼神很静。
“他不是一直很凶吗?”她回得平淡,语气里带了点顺水推舟的认真。
“这次不一样。”庄颖欣凑得更近,“他在半山金屋藏娇,养了个投行的小分析师。听说那姑娘是LSE毕业的,清高得很。建勋哥为了博人一笑,连家里的信托额度都敢私自动。老太太气得差点在佛堂里晕过去。”
岑念动了女儿心思,却又很真,“真的?”
“真的!我庄家的消息什么时候出错。”
“好吧。”
“那你快分析啊,你最在行了。”庄颖欣忍不住晃了晃岑念胳膊。
“嗯。”岑念所有所思的回答,“清高。这词在中环,本就是个笑话。那分析师恐怕早就盘算好了退路,只有食客才觉得这是什么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戏码。建勋哥敢动信托,最后兜底的还不是钟聿衡?”
庄颖欣激动,“Alianna!你是我的神!”
“那后来呢?”岑念顺着她的话问。
“后来?”庄颖欣嗤笑,“还能怎么着。梁家二公子昨晚在兰桂坊组局,建勋哥带着那姑娘去了。结果你猜怎么着?那姑娘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一杯加了冰的马丁尼泼在了他脸上。说是不干了,要辞职回伦敦。”
庄颖欣笑得肩膀直颤,“太痛快了。能让钟家人吃瘪的女人,我真想见见。”
岑念的唇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
她看着庄颖欣那张鲜活的、明媚的脸,掐了一把,“是挺痛快的。”岑念附和了一句。
“是吧?我早就看那几个男的不爽了。”
“但是欢欢。”
“嗯?”
“你只看到了那杯酒泼得痛快,却没看到这背后权力的网。那个分析师能全身而退,是因为她没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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