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肌肤之亲》
“你怎么会知道我姓许?”
她后撤半步,摸到缝在旗袍腰衬的匕首袋,瞬间想到看过的港片——都市深夜尾随,假意搭讪实际试探....
然而对方却只是弯曲手臂,指了指她的三合原木画板,棕色的漆皮右下处刻着的简体的刀印“许”字。
是偶尔闲来无聊时,她自己拿匕首刻的。
许立花尴尬地抿了嘴,挠了挠手背处的红疹,接过男人递来的钱,数着对方拿的十七张印花稿。
她往常卖一百元一张,今日这位老板替她解了围,连罚金也免去,已是帮了大忙。
她从放零钱的粗棉手拎包里找出四百元,兜里仅剩下五十块零钱和几个钢镚,她递上前,客气地鞠躬:
“多谢您的欣赏,但我只拿我应得的部分,若超出理应的价值,反而徒增我的负担。祝您生意兴隆,先生再见。”
男人并未多言语,褐茶的瞳孔视线蜻蜓点水地在她手上停留一会,很快便接过又皱又旧的零钱收进钱包,微颔首后离去。
许立花松口气,收拾好东西也准备离开,去路边等途经旺角的公共巴士。
捧着早已凉透的半张肉饼慢慢啃着时,她想到晚上又要住在男女混住的板间房,又默默揪心。
初到港时,陈香兰给她办的居留证还未下来,为了便宜,她只能去住50元一晚还不查证件的临时床位,男女仅有一块破铁皮做遮挡。
睡觉时候,独身的内地女生们便挤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她和吴姐母女便是这样认识的,彼此守夜把风,可白天做工实在累极,大部分时候都撑不住。
有些男人夜里偷摸,也不是为色,竟是为了钱。
她想起晚上刚收的两张大金牛,也不知是运气好还是不好,保险起见,还是早将房租交给陈香兰,也好早住进有正规手续的出租屋,不用每晚再提心吊胆。
路过一幢老唐楼,里头的老式座钟浑厚地敲了八下。
她不禁脚步加快,浅蓝塑料凉拖被一颗石子绊到,手里的凉肉饼跌出去,恍惚间听到有人喊她:
“小姐,小姐?”
许立花回头,楼下的霓虹灯闪了下,她捡肉饼的手指僵住。
“小姐,还记得我吗,我是上次在渡轮前——”
“不准跟着我。”
夜晚的霓虹灯火通明,许立花心中却蒙上阴影。
是前几天在渡轮前拦下她,说要资助她上学的那个长疤仔。
她因怕再遇见这人和他身后那辆隐隐惹人犯怵的黑车,连渡轮都不敢再坐,想不到竟然会跟到这里来!
长疤仔手上拎着件帆布袋,突然朝她走近,许立花拆开匕首,捏在手里对准他,尖端闪着银光,四周路人见到纷纷绕道而走。
对方见状,立刻双手举起,深棕的脸上有偏厚明显外翻的嘴唇,她这才发现这人原是半个宾佬。
他将帆布袋放在地上,十分配合地双手举过头顶,面带笑意,与她保持距离:
“小姐,我家先生没有别的意思,他早年也是苦命出身,后来飞黄腾达就想着做些善事,他办那个慈善机构,就是为了帮助像你这样的穷...额普通人。”
长疤仔说罢,掀开那装满水果的帆布袋一角,里面的橙子,苹果,香蕉和午餐肉都掉了出来:
“小姐,你这画画的手是过了敏,要多吃点水果才好得快,还有这药膏——”
“不准再靠近!”
许立花在空中挥舞匕首,逼得对方只能往后退,他身后驶来一辆大黑车缓缓靠近,车首立着狮头银标,表情狰狞,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捉走。
恰好这时红巴到站,她赶忙飞身上车躲在人群里,对着窗外恶狠狠瞪过去。
巴士行进到深水埗,她惊魂未定地下了车,心中满是担忧:
旺角到深水埗不过三站的距离,会不会再被那个宾佬找到?
连着三天搭棚施粮的阿婆总对她优待,原是那慈善机构根本就是......怕是早就盯上她了?
还有她的手,对方又是怎么知道画画与过敏的事?
一阵夜风吹过,夹在画板上的报纸挣脱出去卡到树上,却被树枝砍成两半,许立花伸手去够,拿下来才发现,那张贴在新闻下方的黑白剪影照,男人的脸已经变得皱巴巴看不清了。
第二天一早,她天不亮就跑去陈香兰住的裕峰楼,掏出钱,说要立刻入住相看的那间出租屋。
陈香兰昨晚午夜才下班,跳舞跳得四肢又酸又肿,大早上被人叫醒本没有好脸色,待看到许立花那两张崭新的大金牛,一下便精神了,脸上半是诧异半是怀疑:
“你这么快就凑齐了?”
陈香兰捏着两张纸巾又是嗅,又是放在台灯下照来照去,确定是真钱;她想到自己当初借钱买了蛇票偷渡来港,每天跳舞跳到吐,给中介当介绍人只捞到一点点油水,等挣到足够的钱,租到一间像样的房子不知用了多久。
许立花只说是运气好,昨天的印花稿卖得不错。
陈香兰将钱塞进熏满廉价洋酒味的衣橱,拎出了一件玫红亮片短裙穿上,回头时,却看到许立花一身素米旗袍站在旧白的门框边上,背着比人还沉的画板,却轻盈得像朵羽毛。
“看得懂英文吗?”陈香兰问。
“只有一点点。”
许立花低下头,荔城中专的英语课她从来都是逃课去打工,那时她傻乎乎觉得,多学一门语言也没有什么用,谁知几年后来了港岛,这里连开渡轮的阿伯都常说一句英文:“Sit/down”。
下一秒,陈香兰从抽屉里拿出两份租房合同摆在许立花面前,一份中文,一份英文,拍拍她的肩:
“立花,港岛的规矩是这样,不用担保不留记录,对你这种外地来打工的最安全了。”
许立花拧着眉,比着仿如天书的英文合同:
“这份中文的我没有问题,只是这英文的——”
“别犹豫啦!你运气好碰上个逃单的,不用排队直接就有房间,还好你碰上了我,再晚一点房间可就没有啦!喏,三个月房租一千五,中介费三百五,我给你便宜一百,找你二百五。”
墨蓝的钢笔尖蘸上纸张,待回过神来,许立花已经拎着两床被子,站在出租屋的门口,155呎的房间,上下铺,有一个合租室友,陈香兰特地换来,说这间屋子偏僻,她晚上跳舞,白天补觉安静。
155呎的房间若不合租,在港岛租不到500块一月,虽房间窄得走路要侧身,夜里谁翻个身都要被铁架的吱呀声吵醒。
但好处是,门可以锁,睡觉时不必捏着匕首胆战心惊;楼内有十人用一间的女士卫浴,不用再大晚上出去找厕所,她晚上也可以提着台灯坐在浴室里画要拿去卖的印花稿。
而裕峰楼距离旺角,她常摆摊卖画的地方只有一百米脚程,只要走路快一些,她回到房间立马上锁,也就安全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