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九清了清嗓子。

她说：“我知道一个上古秘方，以洄水中的一味药材为引，能够为失去道心的人族重塑内息，重新修炼。但是，娘娘是千金凤体，宫城不会轻易信任我，你也不会轻易信任我。”

姜生：“姑娘，你想直接入宫城问诊？”

归九：“嗯，我问过了，在太医院，只要当上正职药师，就能独自进入宫城问诊，姚师父，是不是这样的？”

姚师父：“这个么……”

中年药师摸摸脑袋，有点惭愧地低下了头。

归九对此并不感到意外，她几乎飞快地自问自答道：“当然，这个只是官府明文，颁布给民间药师看的规则，是不是？”

姜生：“是。”

归九：“实际条件是什么？”

姜生：“国主陛下很担忧姑姑的病情，为她多次拜谒瑶山药仙谷，已经请了岐黄大长老亲自问诊，姑娘，贸然更改医案是非常危险的。”

归九：“原来如此。”

她笑得十分纯良，一双桃花眼中波光流转，一眼望之，就可以看尽清澈见底的纯粹遗憾，仿佛只是突发奇想提出一个小小意见，随即，三桑定海阁的高徒再次突发奇想地问：“说起来，岐黄大长老也算是公子的挂名师父，在您前往铜玉山之前，我可以见她老人家一面么？”

姜生：“可以。”

他答得十分果断。

小姜院首曲起手指，按了按风池穴，似乎咽下了一些后话，风神俊朗地笑了笑。

归九视若无睹：“好啊好啊。”

这时候，药材仓库也收拾干净了，归九收回坎水法术，环顾一周，顺手拍醒了迷迷糊糊的小宫女阿泯：“活儿干完啦，走吧，回家，给你阿娘熬一碗安神汤喝。”

阿泯：“哦哦，好。”

小宫女手扶置物柜，慢慢站起来，从归九手中接过竹编扫帚，从姜生手中接过甘松竹筐：“阿九，你和小姜院首谈完了吗？”

归九：“嗯，暂时结了。”

姜生也点点头，他伸出一只手，虚虚搀扶了一下阿泯，却被归九挡了下来，太医院的新盟友挥挥手，把小姜院首赶去开门。

落钥之时，姜生忽然动作一顿：“对了，我还有一个问题。”

归九：“嗯？”

姜生：“你们三桑定海阁，是对鱼腥草有什么特别的药用心得吗？”

归九柳叶眉一挑，抿出一点点笑意。

她说：“没什么特别效用，纯粹是味大，姚氏兄弟想偷看我的药方，我故意放了熏他们的。”

姜生似乎有点失望：“原来如此。”

“我真是疯魔了，”他哂然一笑，抬手推开石门，状似不经意地说道，“不瞒姑娘说，近年来，每逢洄水大潮的时候城内都会闹一阵疫灾，大巫祝说是这些人躲水躲到山中，被蛇虫咬伤所致，可我们对症下药，却总是不见成效。”

姜生叹了口气。

然后，外戚公子掀起眼帘，直白地对上归九“好哇原来你挖了个大坑给我跳呢”的谴责视线，轻声感慨：“我方才总是在想，倘若鱼腥草这味药当真能够治愈百病就好了，我想，若是能治愈连年来的大疫病，纵使是鱼腥草入药，皇后姑姑也一定是心甘情愿地愿意第一个尝试服用的。”

**

三日后。

洄水江畔风高浪急，归九背着她的学徒竹筐，单手拽着被小姜院首留下“托孤”的姚师父，跑来城郭水路蹲守巡游北境归来的岐黄大长老。

此刻正值元月。

城郭小集市上到处都是吃夜宵的游人。

归九挤在人群中，闻着水路两岸的烧烤香味，伸出左手买两串年糕，伸出右手买两笼包子，很快就把白天摆摊看病赚来的几枚人间钱币挥霍殆尽，并喜提祝明的暴论评价：“你不会是饕餮转世的吧？”

归九嚼了两口素菜包子：“怎么会呢？”

夜宵包子个头小，不经吃，归九两口吞了，懒洋洋地摸摸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饱嗝，十分遗憾地感慨：“早知道多买一笼……”

祝明：“撑死你算了。”

归九：“怎么会呢？我赶了四天路，又睡了三天觉，整整七天没吃一根草，现在饿得能一口吞掉一头野兽，嗷呜。”

祝明：“你一条吃素水蛇瞎说什么呢。”

归九没有理会本命法器的唠叨，她挑了一个漂亮的石桥墩子，跳上去远远一看，一眼相中了城郭集市西北边的落货码头。

码头上只有一盏离火明灯。

石桥墩子旁的年糕贩子说：“姑娘，城郭集市就在小绍溪这边，到应门桥就算尽头，没有多的啦，前面是咱这儿货船出入的地方，码头边没有花灯，只有五大三粗的纤夫，可不兴去呐。”

归九笑眯眯给年糕贩子递了一棵甘草：“没钱了，用药草赊您二两年糕行不行？”

年糕贩子：“好嘞。”

归九拿了年糕，跟远在两条街之后的姚师父挥了挥手示意。

姚师父：“慢点慢点，姑娘！”

但归九没管。

她只拍了拍祝明，借本命法器的离火法术砍倒一颗行道树，等前面乌篷船过去之后，抛下水道充当代步小舟，沿小绍溪一路来到落货码头。

到应门桥之后，乌篷船靠岸了。

归九掐了坎水法术绕过乌篷船，独自跳上码头。

这个时间，城郭集市尚未闭市，小商贩们没有时间，码头上也就没什么装卸货物的差事，大概有三分之一的纤夫们都在唯一一个面汤小摊里歇脚，横七竖八地倒在板凳上。

她找了一张有人的小方桌：“大哥们，我出二两鲜年糕，可以拼桌喝一碗面汤吗？”

小方桌上的两人一怔。

但猪油炒的卷心菜年糕香气扑鼻，两个布衣纤夫仅仅对视一眼，就放下了手中的面汤碗，拍拍衣袖，收拢衣襟，挺直腰背，宛如请神请到小姜院首一般，亲手拉开板凳：“姑娘请坐。”

坐在左边的人甚至合手行了一礼。

归九有点惊讶。

该说不愧是人族皇都吗？

在这里，连纤夫们都已耳濡目染地学会了皇室礼仪，稍微年长一些的布衣纤夫见她惊讶，甚至主动问道：“怎么，三桑定海阁的阁主高徒，太医院的新晋学徒，不认识我们了？”

归九舀面汤的手一僵。

“我们是城门守卫，姚平，”说话的人指指自己，又指指右手边的同僚，“这是小高。大概三四天前，有个小姑娘撞了你的船，却没有被你、被巫祝大长老的护船修士怪罪，她的运气可真好，我们都记得你呢。”

归九讪然笑了笑。

她那时为都广风氏的事，不能亲手救助阿泯，一直为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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