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月，太后便卧床不起。

述言跪在殿外，只觉人生无非黄粱一梦，一眨眼的功夫，梦醒了便要离去，什么，功名利禄，荣华富贵，锦衣玉食，皆要随着梦醒，埋进土里，再过百年，尸骨化为尘土，还能剩些什么。

述言看着她的父亲，他端坐在殿内，脸上没有半分的哀伤。

是了，被分走权力，是自古摄政者皆忌惮的事，若金座之上坐的是述言，她应也不会让这种人活着。

嬷嬷掀开帷账走出来。

她在述言面前停下，“殿下，太后有话要对您说。”

述言满脸担忧，她抹去脸上莫须有的泪，抽噎道，“竟不想皇祖母到了此时，还如此挂怀述言。”

述言就这样悲痛不能自理，被嬷嬷搀扶到了帐内。

太后卧在床上，面容憔悴，述言进去她便开始止不住的咳嗽。

太后的声音小得难以让人察觉，“让他们都出去。”

述言复述道，“皇祖母让殿内所有人都出去。”

“喏。”

婢女嬷嬷们行礼退下。

不过片刻，外面小声的啼哭再也没有。

述言为她掖了掖被子，“皇祖母可要爱惜身体，莫要受了风寒。”

太后气愤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杀了她？”

述言低头看她一眼，面不改色道，“皇祖母莫要乱动，受了风寒就不好了。”

太后又问，“为什么？”

“人做的很多事是不需要为什么的，”述言释然一笑，“我还想问皇祖母为何一定要保下孙女。”

“皇家颜面为重吗？”述言问。

她又笑笑，“皇祖母一定要为什么，那可能只是因为我不想过那样暗无天日，一眼看到尽头的日子。”

“这世上哪怕一只猫一条狗受了威胁，都要亮出利爪反击回去。”

述言反问，“我呢？皇祖母有想过吗？在这宫里连一个下人都可以欺负我，我是否苦痛。”

太后想说什么却被述言打断。

“不重要了，现在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换成以往述言定会伤心，可现在她不会了，她不争不抢过，也曾藏匿自己，不出一点风头，却没换来别人一丝一毫的可怜。

现在，她不会这样了，不争不抢什么都得不到，甚至命都要落在他人手里，人生任人支配。

述言不需要别人可怜。

原因是为何，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

“我对你有愧。”

太后虚弱的声音传进述言耳中。

她有些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太后闭上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述言胸口酸酸的，她的心好似被什么砸中，留下一道裂缝，上一刻她能理智自处，下一秒，她就被这句话发了个不知所措。

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狠心道，“你没有亏欠我什么，无有什么亏欠之说。”

“哪怕是有……”

有也还清了。

述言终究没有狠下心说出口。

她道，“是我应谢你，谢你这段时光对我的照拂，你不必愧疚。”

太后如何不知述言做了什么，知道她的虚假狠毒，也知她的委屈痛苦，可她没有说出口，她默认了这些，默认了她去杀人。

述言不懂。

述言记忆中所有的书里都没有记载过这是什么，更没有人教过她，她不懂，这究竟是为什么？

究竟是什么才能包容她杀了亲孙女。

这人一定是疯了，不然不会这样做。

述言的头要炸了，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她终于懂了别人口中的为什么。

她现在亦渴求解答。

她冷静道，“我不是很懂你，我不懂你为什么要这样。”

她权衡再三，终是强迫忘掉了让她不懂的事，回归到理智。

“不过，”述言说，“按书里说，我杀了你的血亲，你应该恨极了我。”

“我不喜欠别人什么，你帮我保守秘密，我许你一个愿望，这算是公平，两两相抵，你我之间不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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