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不周山》
章资阳斜坐在椅上,欣赏着脚前人跪伏的姿态,像在看一个令他满意的物件。
许久,他才缓缓道:“钱大人说什么呢,姚大人气急攻心、暴毙而亡,与你有什么干系?”
钱闻之不敢抬头,只顺势重重磕了两下地砖,闷声道:“尚书大人,神机妙算!”
这类奉承话落入章资阳耳中十分受用,他从手边抓了一把金骰子,丢在钱闻之面前,便起身离开。
到门口时,才说了句:“识时务者,方能为尚书大人。”
钱闻之将满地的金骰子拾起,便赶紧离开这乌浑之地。走在路间,他时不时便停下悄悄观察有没有人跟踪他。这么点路程,愣是磨到天黑。
回宅后他乔装一番,反复确认无人跟踪他,便披着夜色匆匆赶到茶间雅座。
那位公子在此候了一日。
姚序井的死讯如同野火,瞬间便烧尽了黎朝的初春。户部尚书暴毙家门,大街小巷,人人皆议,公子自然也得知了。
钱闻之叩门而入时,公子正捻着手串,抬眸露出眼下淡淡青痕,晕开满面的疲倦。
钱闻之见状,并不打算谈论姚序井的死讯,开门见山道:“公子,章资阳找上我了。”
公子只一动不动盯住钱闻之的面庞,幽幽开口:“闻之啊,我痛惜姚大人。”
钱闻之一怔,相较于白日里章资阳那副视人命如草芥的嘴脸,这位公子顿时显得和蔼可亲。
更何况,那章资阳长得又丑又恶,面前的公子却是肤白貌美、眉目如画。
也不知怎的,钱闻之下意识竟想安慰他,话未出口,只听见那公子轻叹了口气,道:
“姚大人鞠躬尽瘁,却被奸人所害。我须得尽力照拂姚府,安置好他一家老小。对了,章资阳找你谈了些什么?”
突然的转折让钱闻之有些猝不及防,忙掏出袖中金骰子,说道:“他许诺下官能坐上户部尚书的位置。”
公子瞥过一眼那些分量颇重的足金骰子,轻声道:“你可知姚序井便是与章资阳勾结多年,终是死在尚书之位上。”
“下官明白。姚大人死在贪字上,他一面讨好章资阳谋银两,一面又攀附公子求庇佑。两头下注的结局只能是两头落空。下官不敢效仿。”
公子沉默片刻,只道:“你倒是个明白人。”
钱闻之听不出话中喜怒,当即跪伏在地:“下官虽卑,不敢妄言忠义…”
“自先帝驾崩,权臣弄政,以利互诱,文武百官各怀私心。若皇权架空,规则一破,上下离心,黎朝必倾。公子以身入局,重塑纲纪,救黎朝于飘摇之中…”
“下官愚钝,做不了破局之人,惟愿追寻明主,以效犬马之劳。”
这一番真心话说完,厢中只剩沉静。
漆黑的窗外飘来沙沙声,应是春雨润物。
钱闻之仍不敢抬头,只能听见窗边人起身合上了漏雨的窗棂。接着他手臂一紧,原是公子已行至身前,屈身将他扶起。
钱闻之怔住,只因他看见公子眼中似有泪?
公子沉下目光,开口道:“今日得君一片赤忱之心,实乃我幸。往后定同舟共济,共谋大事。”
闻言,钱闻之深深吸了一口气。他此生了无牵挂,只怀有一颗仕途之心,那些曾远大的抱负、为民的热忱,在这形式纷杂、尔虞我诈的官场早已蒙尘。
如今,终于有人看见了。
钱闻之挺直了脊背,朝公子深深作了一揖。
待人离去,厢中只剩公子一人。他立即敛住温情脉脉的模样,嘴角一弯,极快极利。
他坐回椅上,方才躲进屋内的雨水洇湿了他写的帖。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若要捆住姚序井,要用利、用权,用飘渺的有朝一日,许你善终。
但钱闻之是收买不来的,他无牵无挂、不落把柄。只能知他所信,信他所信;许他之大义,赋予意义。
公子清楚他自己能熟练骗过所有人,可他能否连自己也一并骗过。这一切荒唐的开始,都源于那个弑父的自己。
“我到底是为了黎朝,还是为了自己?”
天大亮,雨已停。檐水嘀嗒落在青石板,声声催人。正如千山万水之外,殷狸此刻慌乱的心跳。
昭州,济世堂。
此刻荔瑶居高临下,质问金荔部疫情是否出自殷狸之手。
一旁的蒋有锋紧张得几乎要将刀鞘都捏碎。金荔部发现他们在上游下毒了?
他根本不敢去看殷狸,眼睛只死死盯住女人腰间的银刀,生怕下一秒这刀便直接扎进殷狸胸口。
殷狸沉默了片刻,突然放声大笑。
众人皆惊,不知这位殷掌柜在这种关头怎么还笑得出来。
殷狸笑得前仰后合,险些摔跤,蒋有锋一个箭步将他扶住。
金荔人已经由惊转怒,银刀即将出鞘的瞬间,殷狸终于开口道:
“荔姑娘真是会说笑,我从未进过金荔部,从未见过金荔人。我为何要加害你们?”
他不知从哪掏出一把折扇,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双笑出眼泪的眼睛。
“方才失礼了,”他微微欠身,接着道:“不过你们应该对我有些误解。”
“在下殷狸,江南最大药材商殷氏十四代单传,也算有些家底。祖训教导,行商须行善积德。偶过昭州,见疫魔猖獗,才开了这间济世堂,只为救命。”
“为何我到了昭州,金荔部也染上疫病?”
殷狸自问一句,倏地将折扇拢起,连带着脸上的笑意一并收了去,只盯住荔瑶说道:
“你可知命有定数,也许正是因为我在这儿,金荔部的病情,才至今未成燎原之势,你还能站在我面前咄咄逼人。”
荔瑶眼色一颤,心头一乱。家园疫情紧迫,她急于求药,对方却一味推拒。而她口不择言的质问,的确失了分寸。
而殷狸拿住了她动摇的瞬间,更趁势逼上一步:
“今日便再告诉你一个定数,金荔部的疫情将愈演愈烈,直至尸骸遍地。因为小爷我今日便启程回江南,不再奉陪了!”
殷狸言罢,朝蒋有锋递了个眼色,主仆二人甩过衣袖便朝后院走去。
蒋有锋紧随其后,却摸不着头脑。他看着殷狸在前方走得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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