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承乾宫，康熙就闻到浓重酸苦的药味儿，殿内眼瞧着空荡不少。

佟贵妃坐在靠窗边的罗汉榻上，面容憔悴捧着半碗药汤愣神，头发散落肩后，一看就知道哭狠了。

康熙蹙眉，压下火上前，将佟贵妃揽在怀里，叫人将药碗端下去，又吩咐梁九功打湿帕子，替她擦脸。

“你这又是闹什么？虎狼药也是能随便喝的！传出去不怕叫你阿玛他们担心。”

佟贵妃刚消肿的眼眶又泛起水光，仰头对康熙呜呜咽咽地哭。

“他们肯定怪我伺候不好表哥，没法替表哥绵延子嗣，阿玛说不定现在就在家里骂我呜呜~”

康熙哭笑不得，小时候他常去佟家，见过表妹对舅舅耀武扬威，何曾见舅舅声严厉色过。

思及佟家曾让他艳羡的温馨过往，康熙叹口气，抚着佟贵妃的乌发，跟哄孩子似的愈发温柔。

“雅蓉乖，孩子早晚会有，就算没有，朕也不会叫你没着落，你不信朕？”

“不，我信表哥……我只恨自己不争气呜呜~”佟贵妃摇着头哭倒在康熙怀里。

她当然不信！

男人的嘴都靠不住，表哥也一样，他来承乾宫十次至少五次不干正事，叫别人一个个生，却不肯给她一个孩子。

佟贵妃心里几乎恨出血来，又似真似假哀哀哭了会儿，才被哄着去用晚膳。

大概回忆起在佟家的美好时光，晚膳时分两人也算有说有笑，康熙心情转好，便打算留宿在承乾宫。

岂料他从净房出来，寝殿内伺候的却换成了身穿薄纱寝衣的丰腴宫女。

乌雅氏含羞带怯地蹲身，娇声道：“奴婢请万岁爷圣安，主子身子不适，已在偏殿歇下，令奴婢伺候万岁爷就寝。”

康熙原本松缓的表情倏地沉了下来。

隔着梢间和碧纱橱的偏殿内，佟贵妃盯着一盆味道古怪的万年青盆景，苍白的面容在烛火摇晃中冷如泥塑。

万年青是康熙赏的，过去她从不叫人轻易碰，但今日下午，盆景被她亲手倒进半碗药汤，挪到了偏殿。

都是虚情假意，她又何必当个宝。

好一会儿，她淡淡道：“过几日记得叫内务府再送一盆过来，要花房给乾清宫准备好的。”

佟嬷嬷赶忙应下，心知皇上不会在意一盆万年青，内务府知道皇上宠爱主子，也不敢不给。

传出去这就是承乾宫依然受宠的证据，其他宫里知道了，必不敢再起搬弄是非的心思。

佟嬷嬷柔声劝：“时辰不早了，主子先歇下吧？明儿个还得起来送万岁爷上朝呢。”

佟贵妃不吭声，她睡不着。

虽在偏殿什么都听不到，可她耳边却似有格外清晰的粗沉喘息和娇媚低吟始终响个不停。

她端起先前康熙叫人撤下的半碗药汁，冷着脸倒进燃着银丝炭的火盆里，滋啦啦的动静像极烙铁烙在她心上，疼得她娇媚动人的五官都扭曲起来。

“我的主子诶！”佟嬷嬷焦急上前，想赶紧叫人换个火盆进来。

佟贵妃哑声拦：“过几日又要去请安，我不想看那些贱人的嘴脸。”

“今日哄了表哥来，推乌雅氏出去他未必高兴，总该叫他知道我心里有他……心如刀绞病上一场岂不正好？”

偏殿不如正殿，没有地龙，全靠烧炭取暖，她的心比夜色还冷，炭火暖不透，不如灭了更有用！

翌日。

刚到寅时，浑身酸软的乌雅氏便起身替康熙更衣，温柔清雅的脸上除了苍白，还透着几分初经人事的娇羞。

可惜康熙一眼也没看，拾掇好便沉着脸大跨步出了正殿。

梁九功也没理会对他露出和善笑意的乌雅氏，紧跟在康熙后头出来，就瞧见佟嬷嬷被李德全拦着，神色焦灼。

瞧见康熙，佟嬷嬷流着泪突破李德全上前，跪地哽咽——

“万岁爷，贵主儿昨夜受了凉，高烧不退，求您去看看贵主儿吧！”

康熙脚步稍稍一顿，看也不看佟嬷嬷便继续往外走。

“李德全，去请太医！贵妃既然身体不适，病好之前就不必出承乾宫了！”

佟嬷嬷惊得瘫在地上愣神，李德全不动声色挡住她，恭送皇上。

梁九功侍奉在龙辇一侧大气都不敢喘，心里却感叹的热闹。

万岁爷又不是大夫，贵妃娘娘病了，请万岁爷过去有什么用，还不是指望皇上心疼！

人是贵妃娘娘自己推出来的，病估计也是贵妃娘娘自己作出来的……要梁九功说，太医都多余请，按钮祜禄三格格的话，很该好好晒晒脑子里的浆糊才是。

事实上，康熙整个早朝期间心情确实很差。

收用个宫女于他而言不算什么，可佟佳氏的作为让他心寒。

他因对佟家的看重，纵容佟贵妃用虎狼药当筏子表露对皇后的酸意，压着火气纵她推人侍寝，哪一桩传出去，他都免不了被人说宠妾灭妻。

可他的纵容，换来的却是她丝毫不顾他名声的算计，连上朝她都敢拦……贵妃如此，佟家呢？

先前康熙觉得祖母的话有失偏颇，现在他却再明白不过，自己对佟家的恩宠确实过了。

康熙越想心里越烦躁，脸色阴沉到朝臣都看出来，无人敢在这种时候试探龙威，倒是叫早朝平静无波散了场。

下朝后，李德全已在弘德殿外候着，不知道该不该禀报承乾宫的情形。

梁九功偷偷冲徒弟挥挥手，没瞧见皇上什么脸色，难不成还指望皇上再过去哄贵妃，说说不该临幸乌雅氏？

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他小心翼翼上前建议：“万岁爷，您也有些日子没去翊坤宫了，不如过去瞧瞧？”

梁九功心有成算，宜嫔是个极善叫人开怀的主儿，嬉笑怒骂都有分寸，才比别人更得宠。

与其叫皇上憋着火气找他们的茬，不如劝皇上去后宫松散一番。

刚过完年天还没暖起来，战事这阵子也不打紧，康熙不想憋着一肚子火处理政务，淡淡嗯了声，乘龙辇往翊坤宫去。

不料，梁九功这回的成算落了空。

康熙一进翊坤宫，听见动静的宜嫔便笑意盈盈带着人迎出来。

梁九功定睛一看，心里立时就咯噔一下子，暗暗叫苦不迭。

宜嫔带的人不是宫女，是精心打扮的郭络罗答应……这，一个两个都脑子进浆糊了不成，谁给她们的胆子把皇上当种猪使哟~

果不其然，康熙站宫门口冷冷看宜嫔一眼，转身就走。

梁九功隐隐觉得自己腚疼，提起心肠带着抬龙辇的太监们在后头追，都恨不能自己学了水上漂的功夫，丁点不敢引起皇上的注意。

宜嫔被皇上突如其来的怒火惊了一瞬，下意识往外撵了几步，到宫门口就发现皇上已经走远。

她又羞又臊，忍不住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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