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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与瘦马》

15. 心跳

六月天堪比孩童的脸,白天还是风和日丽,晚间便起了长风,遥遥来自海上的东风推来乌云密布,一道电闪,骤雨便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顾怀祯旧疾初平,沾不得风雨湿寒,托此事的福,绿芙也免了在外头受审,被提到书房讯问。

外间帷幔层层放下,将湿冷雨气隔得一分不透,玉华醒醉香烟袅袅,明亮灯影中,顾怀祯在锦茵绣毯上席地而坐,被帷帐隔出的四方空间静得出奇。

他喝完了御医奉来的汤药,命玉林将空盏拿下去,狭窄空间只剩他们两人,“这么说,时雨歇是你的老师?”

绿芙低着头应是,“奴与雨歇公子是旧识,奴少时学艺不精,后来有幸得他教习箜篌,因指点得当,免了奴许多刑罚,从此便以老师相称,这都是五年前的事了。鸨母把奴卖给知府后,奴与老师在玉泉山偶然重逢,因心中不安,曾向他倾诉苦恼,老师说殿下端方雅正,不会纳色,让奴务必谨守规矩,不要为贪官做事。”

顾怀祯笑了声,“你倒真没替贪官做事,规矩也是当真不规矩。今天又是怎么回事?”

绿芙是真被秋明的惨死吓着了,此刻脸白得像雪,听得这句,警铃大作,急剧思索起来。

此人从离开谭府就心情不佳,十有八.九是谈了政事,不是遇刺,就是盐案,她拿到长乐丸是时雨歇和刘氏交涉后的结果,而刘氏卷入其中,不能把时雨歇和这老鸨扯上关系,更不能把他在太子入扬前就得知了盐引贪墨之事说出来,否则瓜田李下,不死也要脱层皮。

时雨歇附耳相告,除非探子会隐身,不可能有第三个人听见,她可以自圆其说,且这个说辞即便顾怀祯再去问时雨歇,也不会有大出入。

重压之下,其实没给绿芙沉思的时间,不过一个瞬息,她想通关节,重重磕了个头,泣道,”殿下恕罪,奴的确怀有二心,可绝非坑害之心,奴出身卑微,见识粗浅,乍然伺候东宫,敬畏王仪,深恐侍奉不周见罪于殿下,日日提心吊胆,夜不能寐,不意在谭府见到老师,因此心生…心生依赖。”

她声音凄婉,细白脆弱的颈项下是两片纤薄肩胛,隔着绞缬夏衫,蝶翅一般微微振颤。

顾怀祯眉头微挑,“所以就当着孤和阁老哭成一团,趁放你去收拾的功夫背着孤和他私会?”

“老师担心奴婢,知道奴难以担当东宫女使,这才悄悄找了奴,说…说他想日后托人说项,看殿下愿不愿意高抬贵手,放了奴出去,说若主子开恩,他可以收留。”

逻辑上倒是很说得通。

顾怀祯道,“你答应了?”

绿芙立刻摇头,“老师一心相助,奴婢深受感动,只是奴知晓秘辛,殿下留奴一命已是优容,怎不知心生去意形同叛逃,万不敢妄生此念,因此并没有答应。”

若换作旁人,也就被她这番天衣无缝的说辞蒙过去了。

可她面前是顾怀祯,大梁朝头一份儿的玻璃秤砣、水晶狐狸。

果然这殿下不为所动,慢条斯理从袖里摸出一把短刀,寒光出鞘,刃尖挑起绿芙的下巴。

绿芙被迫抬头,呼吸都轻了,玲珑面庞上泪水涟涟,一双水眸映着灯影,比最薄脆的琉璃盏还晶莹剔透。

这小女奴必然还瞒了什么,可顾怀祯突然就不想追问,也不想戳穿了。

按理说,他实在不必在她身上浪费时间,杀死她是件太容易的事,也是件理由极其充分的事,就凭她欺瞒储君,凭她朝三暮四、巧言令色,足够死上一百回了。

可就是这样努力的贪生怯死,反而春野花草般鲜活柔韧,又不同于一般的摇尾乞怜,嘴硬起来有种不知死活的美。

十分有趣,有趣到…让人不想撒手。

顾怀祯将刀尖往前递了一寸,欣赏她颈项肌肤战栗起伏,“说完了?”

好像只要她说是,他就能毫不犹豫地下刀放血。

绿芙立刻意识到自己忠心表过了头,“不…不,奴婢还有私心!”

她樱唇轻咬,泪珠将落不落,“奴婢心存愿想,等殿下旧疾痊愈那天,或许就会放奴婢出去,到时奴婢再去投奔老师,谋个生路…”

见她这般卖弄可怜又极力撒谎的小模样,顾怀祯很是满意,“那你索性绝了望吧,孤的病此生都好不了的。”

也不知是真是假,意味却无比明确——他不会让她活着离开。

绿芙心下痛骂,皮肤挨着刀刃冰冰凉,含泪恳切,“那奴便一直侍奉殿下。”

顾怀祯笑出了声,“一直二字说来容易,孤看你可没有如此忠诚。”

绿芙喉咙微滚,感受到薄刃凉意,似乎划伤了最表层的油皮,一丝一丝的疼痛。

她干咽了口,“那殿下…要怎么才相信奴呢?”

美人芙蓉面仰视着他,灯影之下,眉如杨柳含烟,目比秋水凝光,玉肤霜白,眼圈潮红,极清极艳,何其堪怜,即便窗外雨声未歇,顾怀祯还是捕捉到了她的心跳。

咚——咚——咚——

一声接着一声。

绿芙分明没动,顾怀祯却突然感受到了第一次揭穿她时被那双柔荑捧住手腕的触感。

他眸底顿冷,腹底却起了火,下意识撤回手,仓促下刃尖竟然一偏,划破了圆领衫的袢纽,那片衣襟登时滑落下来,肩颈欺霜赛雪,就这么闯进视线。

绿芙低呼了声,赶忙将衣襟提起来捂好。

风磨铜的手环随着她动作在腕间微晃,反着光晕映进眼里。

顾怀祯蹙眉,突兀伸手,捉住她的细腕,猛地往前一拽。

绿芙倾跌在身前,烛光在顾怀祯幽深眼底一跳一跳,他莫名迸发出怒意,扣紧一直脏着他眼的铜环,抬手便是一刀。

金铁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声响,坚硬镯身立刻现出一道深痕。

心底躁郁总算消散了些,顾怀祯还欲继续,却突然将目光转向门外,“谁?”

骤雨中隐约夹杂脚步声,逐渐清晰,最后停在门前,石生在外大声通报,“殿下,淮东巡抚兼布政使张伦和巡盐御史冯固求见!”

巡盐御史南下之事下顾怀祯前日便得了消息,海溢后倭寇犯边,兰沧已经开火了,江淮总督谭林正在指挥作战,军需告急的八百里急递送入京师,奏请朝廷拨银调粮,可是国库吃紧,皇帝派人清查盐税,就是要赶紧征一笔银子出来,供前线打仗。

御史连夜赶到,兴许是顺道代传谕旨,可此前省里急拨了五船军粮送往兰沧,算时日昨夜应当刚到,巡抚不在府衙待命,也跑来做什么?

顾怀祯扬声,“传。”

听到外人进来,绿芙下意识一凛,赶忙用另一只手捂好前襟。

风雨越发猛烈,石生甫一开门,便有无数雨水吹进来,打湿了地砖。

两名大员浑身湿透,朱红官服都往下滴着水,正欲参拜,进门却没见到人,只有重重帷帐隔开外间,灯光清晰映出人影。

那坐姿端直的想必就是太子,可他身边还有一人,身影清瘦,纤细袅娜,是个姑娘,且那姑娘似乎…似乎还用手护着衣领。

画面顿时惹人遐思,偏石生是个粗豪性子,满心只有顾怀祯不能受风,一进门便紧赶着大步上前,搬起坐垫便将帷帐下缘压紧了。

这就更添欲盖弥彰之感,张伦和冯固都有点懵,睁大眼睛互相对视了一眼。

两人皆是理学清流,本就与谭氏为首的官僚集团对立,太子形端表正,可因身世之故,到底与谭家更近些,他们披风冒雨赶来,猛然见到此景,不禁心生惊异。

谭氏树大根深,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储君与其分割不开,却也从未行差踏错,才负有如今盛名,何以入扬便召美侍候!

诡异的寂静弥漫开来,还是顾怀祯先打破,“二位怎么一块来了?”

张伦脸色犹自僵硬,却也顾不得许多,跪下便道,“殿下,臣万死。”

顾怀祯透过帷帐看他,“你何处万死?”

张伦声音沉痛而焦急,“月前臣筹措粮草,严命押运官七日内将军需送到,前夜押运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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