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初露曙光，阳光在厚重的云层后铺陈开来，橙红的半边天映衬的城墙愈发高峨。

换班休息的侍卫摘下头盔，扶着后颈活动僵硬的脖颈，值守的侍卫调整铁甲、头盔，矛戟便斜靠着粗糙的墙壁。

红墙下两班甲胄侍卫轮替站守，一切寂静无声。

忽而地面震颤，有细小的尘土粒被马蹄带起，两队守卫霎时抬头。

值守一夜的侍卫反应迅速，丝毫不逊于原本戴着头盔的守卫，三两下穿戴好，手持武器。

最先停在城门的男人一身深色劲装，身后一队人马陆续停下，侍卫长上前一步，不等他询问，为首那人摘下兜帽，“是我。”

一句话仿佛裹挟了寒气，江德同一去半年多，干练威严的气质也算练出来了一些。

他身后的男子眉心一点红，赫然是被江德昆调到他身边的侍从，祥云。

江德同随手将腰间令牌扯下，抛给侍卫长，“开城门，本官要进宫面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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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

老管家面露焦急步入书房，“方才递回的消息，圣人大怒，皇后娘娘急召太医。”

半个时辰前他进来过一次，说的是小公子返京，径直入宫。大公子甚是淡定，维持执笔的姿势慢慢书写，像是早就知晓。

男人只是说了一句，“嗯，今日宫中的消息及时汇报。”便让他退下了。

江德昆笔尖微顿，“再派人打探。”

“是。”

他拱手离开。

今日江德同回京，他是知道的，就连此趟的收获也事先通过书信告知过。

他回京即面圣递交证据，同样是出自江德昆授意。

圣人的反应他多少有预料，只是不成想皇后会传召太医。

是皇后在侧，还是圣人气急攻心昏迷了，只能唤皇后来处理？

江浙一带贪腐成性官官相护的确可恶，只是圣人为此气至昏厥，江德昆不信这其中没有隐情。

思及此，江德昆搁笔，正准备起身，忽又见案桌上那封写了一半的信，眼中犹豫微不可察。

他凤眼微阖，指尖不自觉摩挲着松香墨条的锋利边缘。

这是他思考时惯有的举动。

他给圣人做了十年伴读，一些习性早就相通，比如陷入沉思时不自觉的手部动作。

对彼此的过分了解，既是好事也是坏事。

圣人必然知道江德同此举背后必定有江德昆的影子，同理，他也必然会探究方才那道消息背后的隐情。

现在就惊动了皇后。

太早了。

江德昆皱眉。

按照他的计划，由账册和证词引起的火还不足以烧到皇后及其背后势力，至少十日内他们该当按兵不动才是。

是圣人告诉了皇后？

可按照他对圣人的了解，顺着他铺的路往下走才是他原来的风格。

世家弱了，皇权才能稳固。

这段时日风平浪静，他为何突然改了想法？

“碧空，”江德昆起身推门而出，“备车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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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氏家庙坐落于一座无名山的半山腰上。

从寺庙最高处望去，透过浮云，仅能看见南山寺宝塔的塔尖若隐若现。

只有那带有禅意的磬声徐徐，晨钟暮鼓。

转眼淮娘已经留在家庙近一个月了。

期间江父派人给淮娘传过话，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淮娘安心待在家庙“侍疾”，不必下山。

变相的禁足。

这一点寺中众人都心知肚明。

叶济得知此事便搬回南山寺，只是时常遣人送书过来，还嘱咐她功课不可荒废，不懂的写信来问。

淮娘啼笑皆非。

最初看信都费劲，现在被叶济一封封书信逼得也能回上一封简单的书信。

除了课业，淮娘不是跟江皎月待在一块，就是和她一起去陪伴老夫人。

今日亦然。

淮娘第一次见江家老夫人还是去岁祭祖，那时老人家分外威严，不苟言笑，一副不好相与的冷淡样子。

相处久了才发现这位在江家地位崇高的老夫人，事实上只是一个上了年纪的顽童罢了。

老人家每日乐呵呵的，聊聊趣事，不时带着淮娘、江皎月两人摘些野味。

淮娘从小生活于市井水上，对这些野菜都不陌生，只是不曾想老夫人和江皎月也认识。

江皎月还笑她，“阿淮没想到吧，我也会认这些。都是祖母教我认的。”

深宅大院里的老夫人如何会认得这些不起眼的时令野菜呢，不该是山珍海味吗？

淮娘这样想着也这样问了。

“因为祖母是在边境长大的牧羊女啊。”

边境的牧羊女和京城世家的贵公子，淮娘了然，难怪江德昆娶她，江家众人除了江德同都适应良好，原来是早有先例。

“祖母总是说起这些往事，我耳朵可都听起茧子了。”江皎月摘着嫩芽，笑吟吟地将绿叶上的露水弹向她，“阿淮到时候听祖母说就知道了，记得千万要捧场，不然祖母可是会闹脾气的。”

彼时淮娘躲避不及，三两滴露珠就这样洒在她脸上，又沿着挺翘的鼻梁和脸颊滑落。

靠在躺椅上的老夫人一看便笑了，“还愣着做什么，淮丫头拿水泼她。”

淮娘于是也学着江皎月的样子，捧起双手扫过密丛，一小汪清水就这样掬在掌心。

江皎月见状往后躲，淮娘追着她，水顺着指缝泄出，“有本事你别跑！”

“我又不傻，有本事阿淮就追上来。”

她一边逃一边回头瞧着淮娘。

老夫人不知何时起身，趁她不备抱住她的腰。

江皎月扭头，“祖母，您怎么不帮我啊？”

“看你还往哪跑？”

带着水汽的微凉指尖曲起，极轻地弹向她的额头。

淮娘笑吟吟的，江皎月则是委屈地将头埋进老夫人怀中撒娇，“祖母你看她！”

老人家爽朗的笑声传进两人耳中，她们也绷不住笑起来。

气氛一时轻松。

笑着笑着老人家突然咳嗽起来，月姑姑刚带着人来收拾采摘的野味，一抬头就见这一幕，吓得跑过来，“老夫人，您没事吧？”

老夫人咳嗽着，手却摆了摆，示意自己无碍。

“奴婢叫人抬你回去吧？”

她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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