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越来越激动，挣扎着就要往岩壁上撞。

“你！”崔又生死死扯住他的衣袖，“你到底在干什么！”

在刚才的记忆里，他明明不是这么冲动的人。

崔又生用力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压在地上，声音沉了些：“你冷静一点！”

李缉熙像是一条刚刚被打捞上岸的游鱼，一开始还在拼命挣扎，到后来力气渐渐散了，整个人软下去，不再挣扎。

崔又生稍微松了点力气，皱眉：“你怎么了？”

李缉熙不说话，只是趴在地上，整个人僵住，情绪起伏得厉害，脸上的表情在平静和惊恐中来回切换，最终昏死过去。

就在她疑惑时，一道虚影从他身体慢慢分离出来，脚步虚浮，神色空茫，像是完全没有看到崔又生一般，一步步朝着通道深处的黑暗中走去。

崔又生看看那道虚影，又看看趴在地上的人。

她还是没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虚影渐渐走远，彻底隐没在黑暗中，趴在地上的李缉熙终于动了。

他慢慢睁开双眼，双手在地上茫然摸索，声音干涩粗哑，困惑：“这是哪里……”

崔又生迟疑：“你醒了？”

李缉熙像是在消化自己的处境，很久才回答。

“姑娘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如果没醒，怎么会说话呢，”李缉熙摸索着想要坐起身，言语有些无奈，“姑娘，可否先从我身上起来。”

他又变回了最开始温和有礼的样子，和刚才崩溃的模样判若两人。

崔又生膝盖借力起身，松开了对李缉熙的束缚。

李缉熙坐起身来，揉了揉脑袋：“姑娘莫怕，我是见春阁弟子，我不会伤害你的，这里这样黑，我帮你打一盏灯吧。”

说着，李缉熙手指一弹，指尖窜出火苗。

“嗯？怎么没有反应。”李缉熙有些不解，多试了几次。

“没事，我不怕黑。”崔又生制止了他的行为。

“姑娘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李缉熙的灰眸观察整个洞穴，但是他注定看不到任何东西。

崔又生心里清楚，这里是他的结界，他已经死了，而且他瞎了，声音变了，再也出不去了。

可是她说不出口，这太残忍了，她没有撒过谎。

她回答：“是你妻子让我来的，她要给你一个惊喜，所以让我把你的眼睛蒙住了。”

这是一个蹩脚的谎言，崔又生根本就没有把他的眼睛蒙上，只要他手一摸就会被发现，可是李缉熙却相信了。

“萍儿让你来的，她收到我的书信了？”他声音里透露出几分欢喜，“我以为她还在生我的气。”

“嗯。”

崔又生不知道他们二人的往事，说多错多，只是简简单单回应之后就不再理会。

李缉熙却像是找到了可以倾诉的人，慢慢开始讲述他和萍儿的往事。

他和萍儿是青梅竹马，后来他被见春阁挑中，二人就此分离。他已经告别掌门长老，打算回去和萍儿安稳度日。

“十年了，我隔三差五就给她寄信，但她已经很久没有回应我了，我还以为她不想见我了，可是她让你来找我，我真的很欢喜。我已经准备好聘礼，这次回去，我要上门提亲。”

李缉熙脸上不自觉洋溢起笑容。

崔又生沉默着，不说话。

他的愿望注定不能实现了……

崔又生垂下眼睫，问：“如果你现在见到她，你会想和她说什么。”

李缉熙耳尖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大概……先抱一抱她，再告诉她，我很爱她。”

“我知道了。”崔又生望着他灰蒙蒙的眼睛，轻轻应了一声。

“你想听她常给我唱的那首曲子吗？”李缉熙问，“她总爱唱，很好听。”

“好。”

李缉熙闭上眼睛，轻轻开口。只刚发出第一个音，他忽然顿住，脸上的温柔一点点褪去，先是茫然，再是错愕，然后是难以接受的痛楚，最后，慢慢归于一片平静。

他用干涩嘶哑的喉咙继续哼唱着，崔又生看到一滴眼泪落在他的手背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李缉熙开始落泪了。

唱完，他平静开口：“姑娘抱歉，我都想起来了。”

崔又生皱眉。

“我送你出去。”他紧接着说。

崔又生愣了愣：“你……想起来多少？”

“全部。”

李缉熙声音很轻，“谢谢你告诉我真相，要不然我要一辈子困在假想里了。”

“我送你离开。”

“那你呢，”崔又生问，“既然你能把我拉进来又送出去，你为什么不一起出去？”

“你难道……”

你难道不想见萍儿吗？

“我出不去了，”李缉熙轻轻摇头，“我的残魂太弱了，我走不出这个洞穴，但我一定要把你送出去。”

“总会……”有办法。

李缉熙打断她，把玉佩塞进了她的袖笼：“来不及了，帮我把这个玉佩还给萍儿，告诉她，让她不要等我。”

话音刚落，整个洞穴忽然震动，乱石砸落。

外面出现一股强大的拉扯力量，像是要把她直接拔出去，她被卷得站不稳。

李缉熙站在那，灰蒙蒙的眼睛望着虚空中的一点，无喜无悲。

一股温和而不容抗拒的力量，和那道拉力配合着，将崔又生整个人向外推去。

风声太乱，碎石掉下来砸在地上的声音太大，她隐约听到他最后一声喃喃：“小心……”

“代、明、义。”

什么？

他说小心谁？

崔又生没有机会问出口，黑暗席卷了她的眼眸。

一片白骨堆中，崔又生闷哼一声。

她眼睫颤动，慢慢掀开眼皮。

入目是一片白骨。

……她出来了？

灵珠师姐呢？

崔又生慢慢支起身子，晃了晃发沉的脑袋。

“师妹……”一道微弱的声音从崔又生身下传来，“你快起来，我要被压死了……”

崔又生看向身下，灵珠竟然被她压在身下，她连忙起身：“你还好吗？”

“很不好，”灵珠有些半死不活，“我没有力气了……”

崔又生被那股力量拉下去之后没多久，整个洞穴就开始坍塌，妙语也不知所踪。灵珠没有办法上去，更不可能丢下崔又生独自离开，只好找了一个安全的角落强迫自己进入预知。

“我本来心里也没底，”灵珠说，“我没办法控制自己预知的方向，可是后来我突然就感受到了你的灵力波动。”

“我的灵力波动？”崔又生问。

可是她的灵力在结界里根本使用不出来，又怎么会感知到她的灵力。

一块巨石掉落，崔又生把她打横抱在胸前，御剑到上空：“当务之急还是先出去。”

崔又生看着怀里的根本睁不开眼睛的灵珠：“你睡吧，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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