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姨，今天请多准备些饭菜，送到小饭厅吧。”谢小灼轻声吩咐。

小饭厅是单独的一间房间，小而温馨，平时没有客人的时候，一家三口就在里面用餐。

赵姨闻言喜上眉梢。谢小灼平日胃口总是不好，唯有先生太太在家时才能多吃几口。如今他主动要求加餐是好事，谢小灼若是能长得壮实些，自己也算是立了功。

“好嘞！”她欢欢喜喜地应下，转身便去厨房张罗，准备的份量比平日足足多了一倍。

这一夜，苏穆察觉谢小灼睡得并不安稳，在床上辗转反侧。

她想，他定是在为父母失约而难过。这让她想起自己双亲离世的那段日子，也是这般彻夜难眠。

翌日清晨，苏穆洗漱完毕，便轻轻唤醒谢小灼。

“生日快乐！”她笑意盈盈地看着睡眼惺忪的谢小灼。

谢小灼怔了怔，他昨日明明很小声的说自己今天生日，没想到就被记下来了。

苏穆见他脸色很好，像是忘记了昨日的阴霾。

“你也快乐。”他轻声回应，眼角泛起浅浅笑意。

“快起来，今天带你出去疯玩一天！”

“好。”

两人迅速收拾妥当，用过早饭便向管家告辞。

“我们中午不回来吃饭了。”

我们？管家只觉得是谢小灼口误了。

“你到哪里去？让陈叔送你？”

谢小灼摆手：“不用，我和朋友约好了。”

“那好。”

管家嘱咐了几句，倒不担心，因为谢小灼人很聪明也乖巧，不会乱闯红灯，而且他手上戴着电话手表，他的位置随时能被定位的。

一出家门，谢小灼便自然地牵起苏穆的手。

“走，我带你去吃炸鸡和薯条！”苏穆兴致勃勃地说。她记得在那些关于桃源盛世的影像里，孩子们都爱极了这些。

话一出口，她就看见谢小灼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怎么了，你不喜欢吗？”她有些意外，难道这位天才谢小灼的口味也与众不同？

“不是的！”小男孩急忙摇头，眼里闪着期待的光，“我太开心了。妈妈从来不准我吃这些，说都是垃圾食品。”

提到妈妈，他声音低了下去——妈妈连他上小学后的第一个生日都忘了。

苏穆闻言有些犹豫：“那我带你去吃这些……你妈妈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

今天的谢小灼穿了件姜黄色外套，配着黑色工装裤，头戴浅棕色渔夫帽，身后还背着那只标志性的小黄鸭背包。他眨着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苏穆，生怕她改变主意的模样，实在可爱得让人心软。

“我特别想吃KFC。”他小声倾诉，“每次同学们讨论炸鸡腿多好吃时，我都插不上话。他们觉得我没吃过，就不爱跟我玩了。”

那双眼睛里甚至泛起了晶莹的泪光，满是小心翼翼的渴望。

苏穆心头一软。

末世里那是没有美食，她吃不到；而谢小灼是身在桃源盛世，看到却吃不到，到底谁更可怜？

“好，今天就带你去吃个够！”她大声问道，“钱带够了吗？”

谢小灼用力拍拍背包，声音响亮：“带够啦！”

周末的KFC人声鼎沸，到处都是被家长带着的孩子。谢小灼形单影只，苏穆更觉得这个小家伙可怜了。

他们乖乖排队。

轮到点时，苏穆熟练地说：“要一份生日套餐，再加一个蛋糕，一份炸鸡腿和薯条……”

谢小灼待苏穆点完餐，他踮起脚到柜台边，从背包里掏出钱包付钱。

“谢灼，帮我们也买一份呗！”

谢小灼闻声回头，是那个在学校带头孤立他的男生。

“不要，没钱。”谢小灼随口拒绝。

“骗人！我们明明看到你包里那么多钱，买一百份都够了。”那男孩不依不饶。

“那是我的钱，我不愿意。”谢小灼说完，毫不犹豫地拉着苏穆的手离开。

店里人潮拥挤，家长们很多，那几个男孩也不敢造次，只好悻悻地继续排队。

人很多，两人等了好一阵才找到位置。

带着兔兔发箍的服务员送来生日蜡烛，小心点上那个“6”的蜡烛。

“先许个愿吧。”苏穆轻声说。

我想你每天都这样陪着我。

陪我上学、放学，和我一起回家，一起吃所有好吃的东西。

这是他心里最真实的愿望。

可他清楚这不太可能。爸爸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有自己该担的责任。谁也不能理所当然地绑住另一个人。

谢小灼闭上眼睛。

既然愿望实现不了，为什么还要许愿呢？愿望的存在，难道是因为人生总事与愿违吗？

谢小灼睁开了眼。

苏穆看着他微笑：“许了什么愿呀？”

谢小灼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我……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是的，相处了一周，他还不知道她叫什么。他不敢问，他怕问得太多、太贪心，她就会像出现时那样，又悄无声息地消失。

就像爸爸在觉得他问题太多时，就会转身离开假装有事去书房一样。

“我叫苏、穆。苏醒的苏，穆桂英的穆。”

她有点意外，他的愿望竟这么简单，真是个单纯的孩子啊。如果是她，一定要许好多好多的愿望——好吃的、好玩的、开心的，什么都要要。

吹熄蜡烛，他们开始吃东西。

因为一只手要和谢小灼牵着，苏穆只能一手拿蛋糕。

谢小灼将吸管插入可乐杯中，放在她面前，方面她喝水。

苏穆一口蛋糕，一大口可乐交替吃着，痛快极了。再看谢小灼，正斯文地用刀叉一小块一小块地切着蛋糕，细嚼慢咽。

忽然就觉得自己有点太粗放了。

“你知道吗？我最喜欢这样配着吃。蛋糕甜，可乐爽，两种快乐加在一起，就像拥有双倍的幸福。”

谢小灼吞下一小块蛋糕，抬头看她：“这么甜，不会腻吗？”

“才不会！你不是爱吃鸡腿和薯片吗？快吃快吃。”她一口塞进蛋糕，顺手给他递了个鸡腿。

谢小灼看着苏穆大口吃蛋糕的样子，忽然想起什么，从小黄鸭背包里掏出一个红彤彤的果子。

“给你，你想吃的苹果。不够的话，家里还有，管够。”

苏穆低头，整个人愣住了。

苹果。

红的，圆的，不是影像，不是图片，是真实的、触手可及的苹果。她放下蛋糕，伸出手去接，指尖在颤抖。

它很轻，比石头轻。可又很重——重得像母亲临终前那只抬起又垂下的手，重得像她独自走过的那几千里焦土。

苏穆把它举到鼻尖。

清香。淡淡的，干净的，不像末世里那些变异果实，总带着一股腐臭的甜。

她咬了一口。

咔嚓。

脆的。

汁水涌出来的瞬间，她的眼眶忽然酸了。甜的，但不是那种腻人的甜，是清冽的、干净的、像记忆中母亲描述的那样——

“咬一口，满口甜香。”

她站在那里，一手拿着被咬过的苹果，像个傻子一样，半天没动。

谢小灼仰头看她，有些不安：“不好吃吗？”

苏穆低头，看着他。

阳光从KFC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他姜黄色的背包上，落在他仰起的脸上，落在他手里那个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背包上。

她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好吃。”她说，声音有点哑，“特别好吃。”

她咬下第二口。

这一次，她尝到了苹果的味道。也尝到了母亲说的太平盛世的气息。

两人吃得肚子圆滚滚，心也满满的。

“好啦，小寿星，接下来想去哪儿玩？跷跷板、旋转木马，还是过山车？”苏穆兴致勃勃地问。

“吃太饱了，这些我都不想玩……就想走走。”

“好，那我们散步去游乐场吧。”苏穆心想，他毕竟是孩子，总会喜欢那些小孩子喜欢玩的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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