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承宇缓缓合上双眼，漠然地等待死亡降临。

一股钝痛刮擦着他头骨之间皮肉，冰凉尖锐的利器一路往识海的位置捅入。

东方承宇在莫大的痛楚中睁开眼，终是忍不住发出一阵巨大的痛苦哀嚎，余光看见小白龙正用他的佛魔刀从太阳穴扎进他头里。佛魔刀在他识海搅动着，使他感觉整个世界都要天塌地陷。

这辈子好短啊。

一阵轻盈感掠过，东方承宇的魂魄也轻飘飘被迫离开了肉|身。

幸而他修习佛魔道已久，神识和佛魔刀羁绊颇深。因为彼此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的魂魄没有一瞬间四散飘离，而是在离开身体的刹那成功附着在佛魔刀上，幸运被保存下来。

东方承宇的魂魄在佛魔刀化成的金钟内重聚，意识变得比先前还要清醒。

在佛魔刀里，他看到小白龙已经占用了他的身体，还换上件和他之前差不多的白衣，然后把佛魔刀簪到发间。

竟然被一条龙给夺舍了！东方承宇对这一切无能为力，心中无比憋屈，十分后悔冲动之下跟着慕心文闯进龙城。

他魂魄不稳，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暂时老实呆在佛魔刀里，眼睁睁看着小白龙占据他的身体后走出极乐坊。

…

龙城内金碧辉煌，处处彩灯点缀，火树银花，让慕心文分不清昼夜。

足足睡了五个时辰慕心文才辗转醒来。徐敏修窝在她怀里一动不敢动，生怕吵醒她。

慕心文醒来时就看到徐敏修睁着眼，像一只鹌鹑窝着。

“师姐，你醒了。”徐敏修抬眸自下而上看她。

慕心文翻个身，“几时了？”

“戌时了，师姐。”徐敏修弯着唇，期待地说，“我身体里存了不少灵息，你现在要吗？”

他最近已慢慢掌握了平衡魔息和多余灵气的方法，等慕心文醒来，便迫不及待邀功似的与她分享。

慕心文一愣，想了想，“暂时不用。在龙城里面，灵力被压制着使不出来，况且我现在是依靠龙息才暂时保持安全。要是新纳入灵息，说不定会被拆穿身份。”

又让芊芊弄了点吃的送进来，慕心文和徐敏修一道用了些。

出门时徐敏修仍穿那条裙子，翘头履，梳两个花苞头，打扮成小女孩的样子。他长得灵秀可爱，完全不会被人怀疑性别出错。

慕心文与徐敏修一道去了趟龙城海市。

海市里，海妖的身影熙熙攘攘，他们在这里临时摆些摊位，售卖稀奇古怪的海宝。运气好时也许能淘到不错的东西。

小摊上珍珠宝石制成的工艺品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

慕心文自小就喜欢这些亮晶晶且精致漂亮的东西，沿着小摊慢慢赏玩，放下一个又拿起一个，乐此不疲。

“好漂亮。”慕心文拿起一支海蓝宝镶嵌的步摇对镜比划，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到了付钱的时候才想起自己根本没有能用来交易的妖币，慕心文依依不舍把东西放下，再去看别的。

“心心，你喜欢这个？”

忽然听到有人唤她的名字，慕心文和徐敏修同时回头去看，见东方承宇微笑着迎面走来。

他的表现令他们两个都感到有种说不出的怪异。东方承宇一向不苟言笑，何时对人这般笑脸相迎过？

慕心文和徐敏修疑惑盯着他看，等他走近才礼貌称呼一声，“殿下。”

“慕心文，快离开他！”东方承宇在金簪里高声呐喊，却没人能听见。

还没等慕心文说什么，东方承宇忽而牵起她手，把手搁到自己脸上，“怎么样？心心，这副皮囊可是你喜欢的那种样子？”

他的言行举止太诡异，慕心文蹙起眉盯着东方承宇的眼睛，发现他狭长的凤目里竟然透露着一丝清澈单纯，气质和从前截然不同。

“你是……你是？”慕心文难以想到其中关窍，犹疑着不敢说下去。

“我是沧海啊。小白龙！”小白龙拉着她双手，在她面前扬起手臂，向她展示自己的新身体，还不忘转一圈，“怎么样，喜欢吗？”

慕心文脑中炸烟花般，也在一瞬间了然。

小白龙竟然夺舍了东方承宇！

只是她没想到东方承宇就这样草率死了，心情忽然变得有些复杂。

她虽不感觉到多伤心，难免还是颇多感慨。前世虽与东方承宇做不好道侣，可她也认他是个英雄，心底那股慕强的崇尚心理并未完全褪色。

短短一天的时间，慕心文已经见识到小白龙性情之多变。她也在这一瞬彻底意识到，小白龙绝不是现在在她面前表现的这般温驯。

龙族血脉之下隐藏的是人类难以承受的狂暴力量。他们毕竟非同一族类，再对待他时态度要更谨慎些。

有了前车之鉴，慕心文心中也变得惴惴不安，带着丝假笑回答，“喜欢的。”

正在金簪里打坐养神的东方承宇听见她这般说，赫然睁开眼，直直地看她。

“那就好。”小白龙拉起慕心文的手，还算克制，轻轻吻在她手背上。

徐敏修却觉得这个动作很是碍眼，拿起刚才慕心文一直在看的一条珍珠项链，“姐姐，你戴这个好看。不过我觉得这个戒指更衬你。”

慕心文注意力被他手里拿着的宝石戒指吸引，从小白龙的手里挣脱出，接过指环对上悬在头顶的灯火仔细观赏。

“真的好美。”慕心文把戒指戴在手上左看右看，过了一会儿才放下。

“师姐，我们去那边看看吧，那边还有很多。”徐敏修牵起她手，往远离小白龙的地方走。

卖戒指的摊主叫了他们几声，声音很快被其他海妖闹嚷嚷的嘈杂声盖过。

小白龙并不能细腻地体察到慕心文的心思，只当没有她中意的东西，无视摊主强烈推销，转身快步跟上他们。

一路上小白龙始终想找机会牵一牵慕心文的手，却总是被她讨厌的妹妹不经意挡住。

小白龙有点弄死徐敏修的冲动，又想到心心讲的故事里，那些才子都是非常温良谦和的，要爱屋及乌，比如说对她在乎的人好一些。

妥协后的结果就是徐敏修夹在中间，左手拉着小白龙，右手拉着慕心文。

偏偏徐敏修还总是对心心撒娇，一会儿想要这个，一会儿要那个，为了在心心面前显得有礼有节，小白龙耐着性子亲自去买来，总是跟丢他们。

这个会约得一点也不爽利，小白龙心里就格外期待大典的到来。

东方承宇在金簪里始终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看见慕心文笑靥如花地和徐敏修说说笑笑，又看见小白龙用他的身体和师姐弟两个手牵手逛街，那样子实在是像极了一家三口。

纵使变成魂魄，东方承宇还是生出许多复杂的情绪，有一丝微不可察觉的欣喜，更多的还是嫉妒。

凭什么小白龙可以占用自己的身体，享受着他从未拥有过的温馨甜蜜，而他却要做一个孤魂，只能在角落里遥望他们的嬉笑怒骂？

魂魄渐渐染上股强大的怨气，变得双眼猩红，是堕落的前兆。他突然对之前迟迟不能进阶的佛魔道又有了新的体悟。

原来佛魔道真正的精髓不是中立在佛与魔之间。

凡人要做到泯灭七情六欲，无喜无悲是不可能的。他虽性情淡漠，一直克制着大起大落的情绪，却也实属逆天而行。

慕心文给了他另一种启发，那便是“自我”。

从前他心里装着天下苍生，也装着自身的一切，他想得太杂太多，反而扰乱心道秩序。

其实何必如此复杂？修士修炼追求成仙长生，本就是世间最最贪婪的妄念。

悟出得道后，东方承宇的魂体成功彻底脱离金簪，一瞬间恢复了自由，佛魔刀也在魂魄手中重新聚形。

他提刀走在海市的街道上，却没有一只妖能察觉到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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