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慕尼黑还是冷。

里斯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被闹钟叫醒，习惯了晨间那点尴尬的生理反应，习惯了训练基地的路线，习惯了更衣室里队友们的玩笑。

但有一件事她还没习惯——照镜子。

不是不照，是照的时候总觉得怪怪的。

今天早上尤其怪。

因为她发现镜子里的那个人，好像比刚来的时候……更好看了。

“这什么鬼。”她凑近镜子，仔细端详自己的脸。

皮肤比刚来的时候好了点，可能是每天训练出汗的原因，毛孔都小了。气色也比刚来的时候好了，不再是那种苍白的、刚从天上掉下来的样子，而是透着一点健康的红润。眼睛也更有神了，不像之前那样总是带着恍惚。

最明显的是表情。

刚来的时候，她看镜子，看到的是一张陌生的脸，一个她创造但不属于她的角色。现在看镜子，那张脸开始有了她的痕迹——挑眉的角度，抿嘴的习惯，思考时微微眯眼的动作。

“你在适应我，”她对着镜子说，“我也在适应你。”

镜子里的年轻人回望着她，嘴角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行了，别笑了，再笑迟到了。”

她转身抓起训练包，出门。

训练基地的停车场，今天多了一辆车。

一辆银色的奔驰，停在不该停的地方——那是卡恩的专属车位旁边，一般人不敢停的位置。

里斯路过的时候多看了一眼，正好看见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人。

然后她愣住了。

下来的是个女人。

三十多岁的样子，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金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带着那种“我知道我是谁”的自信表情。她踩着高跟鞋走向训练基地的主楼，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点上，仿佛整个停车场都是她的T台。

“……谁啊？”里斯小声问。

旁边的小猪也愣住了，但他愣的原因和里斯不一样。

“玛丽亚·凯勒，”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敬畏，“拜仁的商务总监。”

“商务总监？”

“对，专门负责商业合作、品牌形象、球员代言那些。她一般不常来训练基地，来了就说明有事。”

“什么事？”

小猪看她一眼，表情有点微妙：“通常是有球员要拍广告，或者谈续约，或者——被找去谈话。”

谈话。

这两个字让里斯莫名紧张了一下。

她没做错什么事吧？

应该没有。

她最近训练挺认真的，友谊赛之后虽然没再进球，但也没犯什么大错。教练对她的评价是“稳定进步”，卡恩对她的评价是“还行”——对卡恩来说，“还行”已经是夸奖了。

所以她没什么好担心的。

对。

没什么好担心的。

上午的训练照常进行。

分组对抗，战术演练，射门练习。里斯已经习惯了这些流程，身体的肌肉记忆也越来越流畅。今天她被分在主力组——不是真的主力，是轮换阵容，但已经比刚来的时候进步多了。

“沃勒，往右！”

“沃勒，补位！”

“沃勒，传！”

每一次喊她的名字，她都第一时间反应。这是最近练出来的——上辈子她反应慢，经常被人说“呆”，但这具身体的反应速度很快，只要她不走神，就能跟上节奏。

训练结束的时候，教练叫住了她。

“沃勒，下午三点，去主楼一趟。”

“……是。”

“玛丽亚·凯勒女士想见你。”

里斯的心里咯噔一下。

玛丽亚·凯勒。

那个商务总监。

她找自己干什么？

里斯想问，但教练已经走了。她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可能性——

拍广告？不太可能，她只是个刚进一线队的小将。

续约？更不可能，她才刚续过吧？

谈话……什么谈话？她犯什么错了？

“别紧张。”拉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玛丽亚找人不一定是坏事。”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找过我。”拉姆的语气很平淡，“去年，拍了一个广告。”

里斯看着他：“什么广告？”

“剃须刀。”

里斯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了。

拉姆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点无奈：“笑什么？”

“没、没什么。”里斯努力憋住，“就是……剃须刀，挺适合你的。”

“为什么？”

因为你的脸看起来就很干净很适合拍剃须刀广告啊——这话里斯没敢说出口。

拉姆看着她憋笑的样子，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笑完了记得去吃饭。下午还要见人。”

说完他就走了，留下里斯一个人站在那儿，嘴角还挂着没收回去的笑意。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里斯站在主楼三楼的走廊里，深呼吸。

这栋楼她来过几次——签合同的时候来过，领证件的时候来过，但从来没进过商务总监的办公室。

走廊很安静，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拜仁历代球星的合影。她看到贝肯鲍尔、盖德·穆勒、鲁梅尼格……一张张黑白或彩色的照片，诉说着这家俱乐部的历史。

她停在最近的一张照片前。

那是2001年欧冠夺冠的合影。卡恩举着奖杯，旁边是埃芬博格、绍尔、埃尔伯……所有人都笑得像孩子。

“看什么呢？”

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

里斯回头，看到玛丽亚·凯勒站在办公室门口，正看着她。

近距离看，这个女人比停车场的时候更……有气场。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场，是一种很从容的、知道自己是谁的气场。她的金发一丝不乱，黑色的西装裙剪裁完美，脸上的妆容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刚好让人觉得“她很专业”。

“我在看照片。”里斯说。

“哪张？”

“2001年夺冠那张。”

玛丽亚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也看向那张照片。她比里斯矮一点，但站在那儿的气势一点不弱。

“那时候你才16岁吧？”她说。

“对。”

“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站在那个位置吗？”

里斯沉默了一下。

她想说“没想过”，但那是假话。她上辈子想过无数次——想象自己写的角色站在欧冠领奖台上，捧着那座大耳朵杯。但那只是想象，是写文时的脑补，从来没想过会成真。

现在她站在这里，穿着拜仁的训练服，身边站着拜仁的商务总监，问她“想过吗”。

“想过。”她说，“但那时候只是想想。”

玛丽亚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轻，但里斯感觉到了分量——像是在重新打量她，在评估她。

“进来吧。”玛丽亚说。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正对着训练场。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明亮温暖。墙边摆着一个展示柜，里面放着各种合作品牌的产品——剃须刀、汽车、手表、运动饮料。

玛丽亚在办公桌后坐下，示意里斯在对面的椅子上坐。

“喝什么？”

“不用，谢谢。”

玛丽亚点点头，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夹，翻开。

“里斯·沃勒，”她念着，“1985年1月15日出生，中俄混血，16岁进入拜仁青训，19岁升入二队，20岁进入一线队。上个月友谊赛首次出场，打进一球。”

她抬起头，看着里斯：“我说的对吗？”

“……对。”

“很好。”玛丽亚合上文件夹，“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来吗？”

里斯摇头。

玛丽亚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看着外面的训练场。

“你长得很好看。”

里斯愣住了。

“不是那种普通的好看，”玛丽亚继续说，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是那种……能让人记住的好看。姜黄色的头发，灰色的眼睛，轮廓很深但又不至于太硬。187的身高，体型修长但不单薄。这种长相，放在足球圈里，是稀缺资源。”

里斯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当然知道自己好看。这是她亲手捏的脸，三百多张参考图，磨了半个月，怎么可能不好看？但被人当面这么说，还是有点……奇怪。

玛丽亚转过身，看着她：“你知道为什么拜仁签你吗？”

“……因为我踢得好？”

“那只是一部分。”玛丽亚走回办公桌，“你的球技确实不错，但世界上踢得好的年轻人很多。拜仁选你，是因为你符合这家俱乐部的形象——年轻，有天赋，长得好看，而且私生活干净。”

她顿了顿：“你知道‘形象’对一家俱乐部意味着什么吗？”

里斯想了想：“……商业价值？”

“对。”玛丽亚点头，“商业价值。品牌愿意找我们合作，因为我们有影响力。影响力来自成绩，也来自球员的个人魅力。一个长得好看的球员，能吸引更多球迷，能上更多杂志封面，能拍更多广告，能给俱乐部带来更多收入。”

她拿起桌上的一张纸，递给里斯。

那是一份合同草案。

“大众汽车，”玛丽亚说，“想找你拍一支广告。”

里斯接过合同，低头看。

上面写着她的名字，写着拍摄时间，写着报酬——那个数字让她眼皮跳了一下。

“这是……”她抬头，“认真的？”

“认真的。”玛丽亚坐回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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