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风》
顶楼没有走廊,有独立楼梯,尽头就是紧闭的房门。
眼下停电了,四周陷入黑暗,屋内一声不响。
难道第一次住店遇到停电不会惊慌吗?还是屋内压根没人?
如果有人还这么安静,害怕的反倒是她了。
想到这里,她脚步静悄悄地慢下,手上拎着的满满当当的水壶洒出了几滴开水,险些落到她的拖鞋上。
风雪压着窗棂,木板晃动出闷响,伴着户外呼啸的风声,姜柚见心里有些毛毛的。
她把热水壶放在门口,轻轻敲了两下。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一次,声音比刚才重了一点。
“客人,这是小店送的热水。”
门内传来极轻的一声响动,像是起身的声音,慵懒散漫的脚步声响起,木地板在他行走中发生了微小形变,她在门口能清晰感知到。
不难猜测,对方身量很高。
而且,应该不怕黑。
脚步声渐近,她反而有些紧张了。
门锁转动了一下,开了一条窄窄的缝。
屋里也没有光线,身影被挡在门板之后,厚重的漆黑淹没了一切,窗外雪地的反光只能勾勒出对方脸部的轮廓。
她看见一截袖口,白色的绒衫。
质地很好,有一点暗哑的光泽。
一只手伸出来,皮肤很白,骨节分明,指节修长。
比小镇上任何一个常年劳作的人都白。
他没有说话。
她却莫名觉得那只手在等。
姜柚见赶紧把热水壶递过去。
对方接住,门内终于传来声音。
“谢谢。”低沉的嗓音,像唱片里的声音,带着更多的质感,与人隔着一层疏冷的细纱。
不是本地人,因为普通话过于标准。
“也许……你还需要这个。”她犹豫一瞬,把蜡烛和火柴递上。
那句谢谢又重复了一遍。
声音里没有什么温度,同样也没有傲慢,只是波澜不惊的礼貌。
余音在空气中悬浮了一秒,就随冷空气沉降下去。
姜柚见本来想回一句“没事”,话到嘴边却只剩一个含糊的气声。
待门重新关上后,她才反思自己可能有些失礼。
楼道里的松木香,更浓了一点,清洌又干净的调性,不会让人反感,更不会让人觉得亲近。
楼下传来外婆的方言:“柚见,送到了没有?”
她回过神来,赶紧应了一声:
“送了。”
她迅速下了楼。
而顶楼那扇门内,奚临听见门口脚步声消失,抬手水壶被放在一旁,火柴擦亮,引燃了蜡烛。
烛光在他漆黑的眸色中跳动,整个小镇都陷入了漆黑,手机电量早已殆尽,被直接扔到了房间角落。
微焰闪烁,窗外风雪未停,他低头看向桌上的写了一半的曲谱。
略微思索一阵,立刻拿起笔开始快速书写。
一直书写到……整个小镇被白色吞没。
-
第二天,姜柚见一早就听见厨房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她最终是被外婆叫醒的。
“柚见,起来了!给顶楼送下早饭。”
她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声音闷在棉絮里:
“婆……这么冷,而且我们的房费又不包早饭。”
“一会儿再跟你解释,你普通话说得好,不然我就自己去送了。”
外婆已经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只托盘,上面是一碗清汤面和一个葱油饼。
“快去。”外婆催促了一下,“你舅舅和大姨要回来,我得去做准备了。”
姜柚见慢吞吞起身,冷风从门外袭来,睡意全无。
又是热水又是早餐的,她实在想不通这个客人有什么特殊之处。
窗外天色发灰,雪短暂停了。
她端着托盘上楼,顶楼依旧安静。
她敲门。
“您好,给您送早餐。”
不管心里如何不情愿,这个旅馆如何不正规,她都要尽量让自己显得正规。
没有回应。
再敲一次。
还是没有。
风从楼道外灌进来,顶楼分外冷清。
她正准备弯腰把早餐放在门口,才看见门把上挂着一块小木牌。
正面是“请勿打扰”,背面是“请清扫”。
字是黑色的,笔锋遒劲利落,不是旅馆原配的旧牌子。
她愣了一下,昨晚还没有。
把托盘放下,又忍不住贴近门听了一秒,里面没有动静。
她这才端着托盘原路返回,下楼时,外公正从外面买了菜回家,站在门口怕落身上的雪。
“婆……楼上没人。”她冲着厨房喊了一声,将托盘往柜台上一放。
外公走了进来,随口道:
“我一早看见他出门了。背着个大盒子。挺大的。”
“大盒子?”她问。
“像装乐器的,也像摄影器材。谁知道呢。”外公眯着眼,“这种人,多半是来采风的。画家、摄影师,都爱往这种破地方跑。”
外婆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
“我看他那身衣服不像搞艺术的。外头这雪这么大,他要是去滑雪,也不稀奇。现在有些年轻人,专门来滑野雪。”
外公问:“你没问他做什么的?”
外婆诧异,“我怎么好意思问,钱给到位就行了,不该问的别多问。”
原本要钻进厨房的外公,突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问:“你查过身份证没有,别是通缉犯……”
“呸呸呸,”外婆抬手在空中连点三下,把晦气赶走,“快过年了,你嘴上没个把门的。”
外公撇撇嘴,“年前犯罪的都在赶进度拿钱回家过年,现在外头乱得很,之前有小姑娘失踪,最近电视上那个什么……搞音乐的大明星也失踪了,我估摸着,是被绑架了……”
姜柚见没有插话,随手拿起托盘上原本给他的葱油饼啃了一口,有点凉了。
她在心里不嫌事大地想,大盒子……不会是用来藏尸的吧。
外婆瞪了他一眼,“那小伙子长得周正,有礼貌,不像坏人,而且……他一手给了这个数。”
外公看了一眼,惊了一瞬,随机默不作声地钻厨房了。
姜柚见看见外婆比了五根手指,不知道这是代表,五个晚上?五个月?还是五千人民币……
吃完早餐,还没来得及偷懒,就被安排上去给客人打扫房间。
她放下筷子,马不停特拎着水桶和抹布上楼。
顶楼没那么冷,这个屋子的暖气是最好的。
桌面收拾得很干净,有一些纸质资料被收纳在上锁的文件夹里,姜柚见不由得多扫了几眼。
由于有温泉的原因,整个屋子常年都浸泡在硫磺味里面,偏偏这间房间,她闻不到硫磺味。
对地面进行清扫,她把垃圾袋换好之后准备走掉,却发现窗台上放着几张红色现钞,以及上面一张字条,写着“小费”的字样。
她第一次接触到这样的客人,这里一晚房费不过两位数,还第一次遇到给小费,且给这么多的。
在这人均月收入不过百来千把块的骊镇,这些钱似乎对于他来说不痛不痒。
她没敢去拿那钱,脑子里晃过了那个男人冷峻的侧脸,以及那个沉重得有些诡异的大盒子,这钱反倒像是某种诱捕小动物的陷阱。
拎上水桶,关上房门,她赶紧离开。
-
午后,外头雪压得更厚了,停电还没恢复。
镇上的人却像早已习惯这种日子,又快过年了,丝毫没有影响大家串门的劲头,冒着一米厚的雪也要互相给街坊四邻送点年货。
腊肉、枫叶糖、手工打糕……
雪地里一片红红绿绿的塑料袋交错,骊镇的人,不可能在乎什么暴风雪。
快过年了啊……
姜柚见叹了一口浊气。
一到过年,她就要忙个不停,作业只能半夜写,眼下又停电,过年的日子从没那么让人期待。
在厨房帮着外婆忙活了一下午,傍晚降临,屋外响亮传来女声:“妈,我们回来了。”
大姨和舅舅带着一家子到了。
原本冷清的惜春旅馆忽然热闹起来,客房被自家人占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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