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建林本想借着云起忌日这难得的空闲回来陪江念云吃顿晚饭，可他在家等了一整晚，也没见她回来。

桌上的饭菜反复热了好几遍，谁给她打电话都不通。直到晚上八点多，邓秘书打来电话说北欧合作项目有了新进展，需要他立马连线开会商讨事宜，他才彻底打消了等人念头，匆匆离开了。

等江建林走后，空荡荡的房子里，只剩下周嘉礼一人。

他静静坐在餐桌边，目光失神空洞，思绪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看着上面摆着一大桌子菜，秉持着不浪费的原则，他扭头喊了在一旁候着的刘姨，微微一笑，语气轻淡地说：“辛苦了，今天叫大家一起上桌吃饭吧。”

“不不不！”刘姨闻言连忙摆手，神色慌张，“这不合规矩，要是被小姐回来看到了我们...”

“没事，坐吧。”周嘉礼穿着件简约白色毛衣，眉目间尽显从容温和，“都快十点了，估计她今天不会回来吃晚饭了。这么一大桌子菜，我一个人也吃不了多少，与其浪费倒掉，不如大家一起解决掉，怎么样？”

刘姨扫了客厅假装忙活的几人，又扫了眼客厅墙上的挂钟，点点头，欣然接受了上桌吃饭的邀请。

她朝几人挥了挥手，吆喝道：“都过来吃饭。”

加上刘姨一共四人，很快就盛饭落座，原本冷清的气氛在大家客气的道谢声中渐渐热闹起来，外加周嘉礼身上没什么架子，比江念云好接触也更平易近人，三言两句下距离很快就拉近了不少。

但聊着聊着，几人就忘了礼节，开始口无遮拦地聊起江家事。

刘姨一边吃饭一边感叹，筷子对着桌上的几人比划：“今天啊，是先太太的忌日。按照往年江家惯例，理事长会和小姐一同去法浮寺祭拜，共同待上一天，直到晚上仪式结束后，再趁着这空闲时间一起吃顿难得的团圆饭，所以我都习惯每年的今天做四五个菜等着他们回家吃了，加上今年少爷住进了家里，我合计着人数才做了这六菜一汤，没想到理事长和小姐都没吃着，倒是全进我们几个肚子里了。”

周嘉礼听到这话，夹菜的筷子猛地一松，排骨掉回盘子里，神色微怔。

其他几人跟着附和，自觉压低了声音，凑在一起像在聊八卦：“对对对，往年小姐都是晚上和理事长一起回来的，今年不知道怎么回事中午就提前回来了，真是反常。”

“刚刚理事长走得时候还特意提醒我注意小姐身体状况来着。”刘姨吃着饭，回忆起那些年，“其实早年先太太去世那两年，理事长并没有去法浮寺祭拜的习惯，后来小姐被接回国，每年临近先太太忌日前后，她身体总会或多或少出现些许不适的情况。理事长曾带着她去做过很多检查都找不到原因，几经无果偶然找了个大师算，那个大师就说小姐身边阴气过重，恐怕是有人心系于她，迟迟不肯离开转世，后来就听大师话养成了每年去法浮寺祭拜，举办超度仪式的习惯。”

刘姨在江家做的时间不算太长，但比起其他三人算是老人了，这些事还是上一任退休的保姆告诉她的。

“那她去年身体有什么状况吗？”周嘉礼听了半天，终于开口问道。

“去年...”被问到的刘姨愣了愣神，恍惚地回忆着，眼神带着不确定看向身旁几人，问道：“去年小姐是不是连夜发高烧被送去了医院？具体是40度还是42度来着，不知道那天晚上你们还有印象吗？我只记得当时小姐烧得神经都恍惚到辨不清连东南西北了，你说她去鬼门关走了一趟我都信。”

“哎呀——”刘姨摆了摆手，“其实我瞧着，这么多年拜那个玩意儿根本没啥用，小姐该生病的还是生病。按我们老家的话说啊，这就是被鬼缠上了，想索你命下去陪它，你怎么摆都摆脱不掉，没办法的。”

“那今年呢？”

周嘉礼脑海浮现早上江念云抽烟的画面，看着挺生龙活虎，好像没什么异样。

“今年...”刘姨放下碗，沉吟片刻回话：“今年截至目前确实没发生什么异样的情况，但还是要再仔细观察一段时间，忌日前后基本上都属于高度重视的特殊时期。”

“那她……知道这件事吗？”周嘉礼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刘姨笑着摇摇头：“不知道。”

“也没人把这件事告诉她？”

“告诉小姐，只会引起她的恐慌。一直活在命数不定的恐惧里，理事长说，人是会郁郁而终的。”

“因此这个事就一直瞒着？”

“嗯。”

“......”

周嘉礼再次陷入无止境的沉默里。

后来，几人的话题从江家聊到别处，餐厅里一片欢声笑语，可他却没了继续听下去的心思。他放下碗筷，脸上勉强维持着礼貌的笑意，撑着桌子起身道：“你们继续吃，我先上去休息了。”

几人笑着答应。

周嘉礼拄着拐杖，步履蹒跚地乘电梯上楼，背影落寞得像被遗弃的影子。

回到房间，他坐在床上，刘姨的话在耳边反复回响。

原来，今天上午江念云真的去了法浮寺，没有故意骗他。

那她身上烟酒味又从何解释？难道真错怪她了？

“嘟——”

电话铃声在寂静的房间里骤然响起。

他竟在无意识间拨通了江念云的号码，响起的电话铃瞬间拽回他所有飘远的神思，精神不由得一下变得紧绷起来。

这是江念云主动在他通讯录里存下号码后，他第一次拨通这个电话。

“嘟——”

“嘟——”

电话响第三声后，第四声被人接通。

紧接着，一道带着江念云标志性不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谁？”

周嘉礼握紧的拳头松开又攥紧，忐忑地回：“是我。”

“.....”

空气静了几秒。

周嘉礼想主动开口打破僵局：“你……”

“嘟嘟嘟——”

正在气头上的江念云直接挂断电话，调了静音丢在一边，没再去管。她一想到中午他理所当然质问她的场景，就一句想听他说话的耐心都没有，也不想见到他。

林听意见她在阳台抽烟时接了个电话，挂断后手机被重重丢在床上，便拉着行李箱好奇地问：“谁啊？刘姨吗？”

江念云穿着一套与她风格极为不符的草莓熊可爱风睡衣，头发被实木簪低挽着，利落又干练，只有两缕公主切碎发垂在颊边，添了几分媚而不自知的慵懒。

她懒洋洋地靠在阳台玻璃门上，指尖弹了弹烟灰，神色不明地简言回道：“没谁，垃圾电话。”

“好吧。”

林听意把收拾好的行李箱拉到房间角落，然后坐在床上朝她拍拍空余地方，又不死心地问她：“哎Elowen，你真的要跟我去日本滑雪吗？这么草率？一秒钟就决定下来了？”

早在几个月前，林听意在网上偶然间刷到北海道滑雪教练的视频，里面一排过去全是穿衣有肉脱衣显瘦，几乎帅到惨绝人寰的个顶个大！帅！哥！这让她此等好色之徒怎么能抵抗得了诱惑呢？所以心里起了歹意当即就去办了签证，势必要在寒假第一天就飞奔日本一睹真颜，一探究竟。

刚好她平时没点别的什么爱好，就喜欢滑雪，喜欢世界巡滑，还没去过日本，所以这一切简直是命中注定。

她和那位滑雪教练的命中注定。

当她和江念云说要去日本找帅哥时，江念云一双眉头紧锁，似是非常不能理解她千里追爱的胆大行为。

而林听意则高深莫测地拍拍她的肩，语重心长地说了五个字——“这，就是爱情。”

江念云闻言瞬间阖上眼，感觉眼前一黑。

第一千七百六十五次，某人又又又又要“为爱奔赴”了。

先前喜欢谢蓁的事还不知道搞定没，这才过了多久？两个月都不到吧？又移情别恋上了个滑雪教练，江念云实在忍不住吐槽：“你的心真是365天无空档期。”

可话虽是这么说，但在听到林听意要去日本的消息后，她立马想都没想就下了陪她去日本追爱的心。

指尖的烟燃尽，她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散了散身上的烟味走进来，坐在林听意身边耸耸肩：“日本对美国公民免签，我不用等签证，你要想去我就陪你，刚好想去挑战爬一爬富士山。”

“啊——”林听意激动地一把将她拥住，两人一起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撒娇表白：“上天入地，我再也找不到比Elowen更好的人了！呜呜呜~你以后要是结婚了怎么办啊？要不做我的陪嫁吧，这样咱俩就能玩一辈子了。”

脸颊被人捧着猛亲了好几口，江念云手脚并用地挣扎，想要摆脱林听意的桎梏从床上起来，却始终无果。

最后，她直接彻底放弃了抵抗，半开玩笑认命似地问她：“那我做你的陪嫁，老公共享吗？”

林听意稍愣了下，转而关掉房间的灯，霸道道：“你想得美。”

伸手不见五指的卧室内，江念云在被子里发出一声低低的闷笑。

*

翌日早上，周嘉礼遵循生物钟起床吃早餐。

下楼，他拉开餐椅坐下，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客厅与厨房，状似不经意地问刘姨：“她还没回来？”

刘姨念着他腿脚不便，听见声音便放下手里的活计，小跑到厨房盛了碗粥端来，搁在他面前：“您说小姐吗？她今早和一一小姐一块儿回来过，收拾了些东西，然后又一块走了。”

“收拾东西又走了？”周嘉礼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郁，“去哪了？”

江念云不在家，家里不用顾及她多样化口味后，早餐的种类也少了不少，只简单煮了锅白粥，外加已经凉透的鸡蛋饼和几盘昨晚吃剩的饭菜，基本都是刘姨和其他几个佣人自己吃的家常。

刘姨端起餐桌上凉透的菜去加热，回话说：“小姐没说去哪，但早上小姐在楼上房间收拾行李的时候，一一小姐等她的期间我让她坐下和我们几个一起喝了碗粥，问及好像才透漏了说有急事要飞日本，但具体是去日本干嘛，她和小姐的事情我也不便多问，只知道小姐出门前说自己归期大概在元旦前，让我们这几天不用管她。”

听完刘姨的话，周嘉礼坐在餐桌边沉默着。

昨晚给她打电话被挂断后，他又试着拨了几次，全都石沉大海。

周嘉礼知道江念云在生气，他们之间吵过的架大大小小不说上百件，少说也有七八十件了，根据对江念云的了解，如果有人惹她生气，那必然是会找机会报复回去的，无一例外。

他不怕她记仇找机会报复他，起码在这被报复的期间他可以把话摊开和她说清楚，有道歉和弥补的机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选择直接漠视他任何想方设法的沟通，以及拒绝和他待在同一屋檐下碰面的可能。

说什么有急事要飞日本，不过都是躲他的借口罢了。

他自嘲地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

上午九点，首都机场T2航站楼。

两个小姑娘拉着行李箱左顾右盼找登机口的间隙，江念云想到自己早上还没吃东西，紧急在候机厅吃饭的地方点了份麦当劳早餐。

林听意见她买吃的，自己嘴巴也闲不住，去挨着麦当劳的隔壁咖啡店买了杯喝的。

行李箱就粗心大意地丢在外面，她拿着个白色迪奥水桶包，穿着一件白色长款的斗篷大衣，下面着丝绸质感的半身长裙，带着白色小礼帽，活脱脱像极了个松弛感十足的留洋千金，站在点单台前踌躇犹豫许久，不熟悉地堪堪指着个名字听起来不错的向服务员说：“我要这个焦——”

“给她来杯热可可就好。”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林听意意外回头，撞上段时尘带笑的眉眼，惊讶地张了张嘴，目光扫过他手里拎着的自己的行李箱，又瞟了眼门口和他同行的谢蓁，好奇问道：“哥，这么巧？你也出来玩？”

“你妈跟我妈说你要一个人去日本滑雪，我妈说女孩子单独出门不安全，就让我偷偷办了签证跟着来，给你当护花使者。”段时尘解释完，从钱包里掏出全球通用的Visa卡递给服务员，又扭头瞥了眼门口等着的谢蓁，朝林听意抬了抬下巴，得意洋洋地邀功道：“你要去北海道滑雪？那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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