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蓁收紧掌心攥着的车钥匙，脚步沉得像灌了铅，转头缄默不言地走出酒吧。

“谢蓁！”

林听意背着包慌慌张张地追出去。

谢蓁充耳不闻往前走，他步子迈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快，全然将女生狠狠甩在身后置之不理。自打云起典礼发生事故后，周嘉礼已经有段时间没去学校，他和段时尘曾打电话问过情况，开始周嘉礼只实话实说情况不太乐观，并没有提腿已经断了的事；直到两人今天合伙以探望为由去江家找周嘉礼，才恍然发现他的情况比电话里严重得多。

他又想起那天，无数人尖叫逃离礼堂的画面猛地在脑海闪现，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云起从没发生过如此大面积的学生恐慌事件，当时校方临时宣布中断直播离场，但因秩序实在太乱，已经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几千人同时疏散，导致那天在礼堂差点酿成了严重的踩踏事故。

那天他离开时看到林听意和江念云在二楼阳台以看戏般的姿态冷眼旁观着全场混乱，最开始还不愿相信这件事是两人做的。因为就算再怎么样，其一，云起国高是云起财团的产业，如果学校出事，背后母公司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百分百会受到牵连，除非她疯了，否则江念云绝不可能做出有损自家公司的事；其二，根据他对林听意的了解，虽然她偶尔喜欢到处行骗来以此为乐，但心还没坏到要断送人前程的地步。

所以就算谢蓁一直心有怀疑，也始终没把两人确切地往那起事故的幕后主使上想。他觉得这两人不过都是女孩子，在他的刻板印象中，女孩子，特别是正值青春期的女孩子，大多数都还在计较脸上会不会长痘、穿得衣服到底显不显胖、化的妆的究竟好不好看，适不适合自己等等，应该不会做出这种残忍的事情。

可当他今天站在酒吧门口亲眼看到地上男人手臂骨折错位的时，就像蒙蔽的真相突然揭露摆在他面前一般，赤裸裸地告诉他那件事就是她们做的，是她们，是她们弄断了周嘉礼的腿，毁了他本该前途无量的一生。

“谢蓁！”林听意扶着腰大喘气停在谢蓁百米开外，扯着嗓子朝他歇斯底里地喊：“你再继续往前走的话，我就永远不理你了！”

谢蓁闻言，终于止住步伐，站在背对着酒吧大门，距离停车场的入口的边缘。他无力地闭上眼睛，仰头深吸一口气，让一直紧攥的拳头缓缓松开，努力呼吸上层新鲜空气强行抑制住自己即将爆发的怒火。

女生见他不走了，快步追上去。

十二月京市的气温让寒风似把尖刀，她跑得不顾形象，书包堪堪挂在手臂上，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两颊也被吹得生疼，呈现出一副过敏的病态红润。

“你跑啊！有本事你继续跑啊！”

“让我永远都追不上你，这样你心里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

“每次你都这样，一生气就不说话，一生气就走，你这臭毛病，到底谁惯的你？就你这样的，别人还说你是什么“高岭之花”？我看你是纯小心眼，闷骚怪！”

她冲到谢蓁面前，气得狠狠用书包砸他，一边喘气一边语无伦次地骂他，嗔怒的怪罪听进耳朵里像是调情，心里痒痒的。

书包砸在人身上，没人接，直接掉在了地上。

谢蓁浑身散发着冷意，他就站在那，一动不动地看林听意用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指责他，嘴角随着点头的动作微勾，面色毫无温度可言，“说我不说话是吧？那好，那我们就把一切摊开，都说清楚。”

林听意微怔：“什...”

“我问你，云起开学典礼那天的事故，是不是你干的？”谢蓁死死盯着她，目光像是幻化为物的囚笼，把她死死关在里面审讯，“你知道周嘉礼因为你们断了一条腿吗？你知道他以后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吗？”

林听意被谢蓁不分青红皂白的质问惹出了火：“怎么？你是觉得这件事是我干的，对吗？所以你对我一点信任度都没有是吗？”

谢蓁直截了当道：“那天我亲眼看到你和江念云出现在礼堂二楼纵观全程混乱，你还要我怎么相信你？林听意，你敢说不是你们俩做的吗？”

犀利的言语就像烧红的烙铁，一句句印在对方身上，烫出深红的印子。

“不是我。”林听意说。

谢蓁冷冷地笑了一声，深吸一口气，见眼前之人依旧死性不改，顿时没了想和她沟通的念头，“林听意，事到如今，你还在骗。”

“好，你说不是你，那我们暂且先不争论这件事。”他抬手指向酒吧，继续质问她：“那刚刚呢？刚刚那个男人的手被掰至骨折错位，就在你眼前，你敢说他跟你没一点关系吗？”

这次，林听意无可否认地点头承认：“确实是因为我，但那是因为——”

“够了！”

谢蓁重重呼出口气，打断她：“我不想听你的借口。”

林听意被他吼得一怔，随即冷静点头，没再说什么。

刚好，她也懒得陷入所谓的自证陷阱去解释那些长篇大论。

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常服和校服好看一千倍的男生，弯腰捡起地上的书包，心平气和地问想要的诉求：“所以呢，你想怎么样？是想让我去警局自首被判个几年，还是想我也跟周嘉礼一样，断一条腿才能解你的心头之恨？”

谢蓁没说话，怒意却在那句话说完后的几秒里积攒的越来越多。

她怎么能表现出这样事不关己的态度？怎么能轻描淡写地说去自首和一腿抵一腿的事？

那不止是一条腿，是一个人被毁掉的一生，再也无法回到正轨的一生。

他不想再搭理这个谎话连篇的骗子，从林听意身边擦肩而过，头也不回地往停车场方向走。

林听意单肩背着书包不疾不徐跟在他身后。

见谢蓁上车，她立马紧随其后跑去打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死皮赖脸地命令他：“吵架归吵架，但你还是要完成送我回家的任务。”

晚上，谢蓁和段时尘借探望之事顺便留在江家吃个晚饭。

三人吃到一半，谢蓁便忽然接到了林听意打来的电话，说她SOILOUM在喝醉了，让他去接她回家。

谢蓁当时也没想她喝醉这件事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挂断电话后立马从段时尘借车开去了SOILOUM，路上一点都不敢耽搁，生怕去晚了她一个喝醉的女生在那被图谋不轨的男人盯上。

林听意长得漂亮，她的漂亮不像江念云那般冷艳，更像是成年男人追忆年少时期白月光的清纯。在酒吧那种浓妆艳抹、灯红酒绿的环境里，她那种格格不入的素净脸蛋会更出彩，更深入人心，也会比别的女人更加危险。

可谢蓁着急忙慌赶到酒吧的结果，就是看到这戏弄人的一幕。

看她刚刚在他面前那般据理力争的样子，哪像喝醉的样子？

估计又是故意骗他，让他专程跑一趟的谎言。

想到前两天她骗她脚扭了的事，谢蓁疲惫地靠在车座上阖上阖眼。他不想陪她玩这种“狼来了”的游戏，也不想再随随便便跳进她设置好的陷阱把他骗得团团转，真的很累。

“下去。”

他开口，语气冷淡得没有一丝情绪。

林听意反其道而行之，扯出边上的安全带主动给自己系上，转头眨着水灵灵的眼睛看她，像没听到谢蓁赶人的话，做好准备道：“可以走了。”

“下去。”谢蓁又强调一遍，戳穿她的谎言，“你没喝酒，滚下去自己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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