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尔莎的身体不可思议向后折成两半，脊椎已经断了。胸口破了个大坑，能从这一头看到另外一头。

她原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平常很少有人走这条小道，她不会立刻被发现。至于她为什么走这里。被叫来的人们顿时想到了，这条满是石头和杂草崎岖不平的道路能直通伊奥内住的房子。

她死在了看女儿最后一眼的路上。

“她真傻。”

“要是她不来村子，谁会发现她没死。”

“偏偏死在了这个地方，也不知道她怎么下山的。”

村民们窃窃私语。

伊奥内一来。他们立刻交换了个眼色，劝道。

“伊奥内，你别太伤心，赶紧找个地方把她给埋了。让你母亲在地下安息。”

“死在这里也刚刚好，这样你就不用上山去捡骨头了。瓦薇的儿子可是到现在都是一只手呢。”

他们的话在理，但出乎意料地刺耳。

伊奥内条件反射想摸乌尔莎，最后忍住了，冷脸帮乌尔莎合上了眼。

她不敢眨眼，怕一眨眼眼里的泪水就会落下来。

没有人在乎她的感受。

一个也没有。

伊奥内接过毯子，抱起她的母亲愤愤起身。

伊奥内恨自己为什么不和母亲一起逃跑。她恨自己昨天晚上为什么要跟在母亲后面亲眼看见乌尔莎安全，就立刻安心地回去准备棉花，把心吞回肚子里。她恨自己为什么不守母亲到白天，以至于现在成了她见母亲的最后一面。

她看见了人群开外的莉莉金，不断想起她和这个小姑娘沟通的每个细节。

她恨莉莉金为什么拒绝棉花，起码收下一点啊！为什么她一提就帮助自己，这样自己还有什么理由可以恨她！

为什么！！！

“简直了，和德尔芬一样惨，这样的家庭是受到诅咒了吧。”

“她好像被怪物杀死了一样。你们看她的胸口那么大一个洞。几爪子就穿透了，能掰成这样子得多大的力气啊。你们说，该不会是熊吧，可是……”

他们想起了莉莉金所说的第三只虎。有几个迷信的后退了些，怕伊奥内家里的晦气会影响到自己。

莉莉金想安慰她，但想不出话。伊奥内没看她一眼走开了。

伊奥内的父母葬到了两个毫不相干的地方。

莉莉金连续好几天都没见到她，她也不敢登门拜访，怕触动伊奥内的神经。

格蒂林安慰莉莉金说：“命运是躲不开的。她只会在某个时刻突然降临，你已经力所能及做自己能做的事了。”

再次相遇伊奥内很平静。以其说是她们刚好碰见，不如说是伊奥内突然拜访。

莉莉金刚想打招呼。伊奥内的目光带着探寻，她忽然道：“你这样的人应该不会做噩梦吧。”

莉莉金有点不懂她是什么意思。

伊奥内问莉莉金：“格蒂林现在还能占卜吗？”

成功坐在了格蒂林家的椅子上，伊奥内脸色很苍白：“我做了个梦，梦里我比母亲大了二三十岁。梦里她还年轻。年纪大概只能做我的女儿。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天气越来越冷，我大喊了一句乌尔莎，记得把衣服穿上。然后梦就醒了。”

“她有和你说什么话吗？”格蒂林温和地问。

“没有，她什么也没说。”伊奥内答，眼泪无声淌下，“我想，她要是会转头看我就好了，哪怕一眼也好啊。”

伊奥内精神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么平静。莉莉金觉得她像藏着什么心事，一种相对黑暗的东西。不过现在提出这种事情有点不太恰当，她用手帕擦掉伊奥内眼角的泪，将怀疑暂时压在了心底。

伊奥内盯着桌子：“她的一生过得太苦了，下辈子能轻松点就好了。她总是觉得离婚是对孩子的不负责，所以和德尔芬感情破裂后还在苦苦支撑。”

她皱起脸：“我以后可不会学她。我绝不会结婚。他们要是跟我结婚。我就去修道院。”

后面的事莉莉金没听，她只知道伊奥内和格蒂林聊了很久很久。

等到伊奥内走后，莉莉金去问格蒂林。格蒂林沉默了一下，告诉她：“心病难医。”

那是冬天第一个月莉莉金见她的最后一面。村子里见不得她好的人特别多。有些人甚至故意当着伊奥内的面说，好像非得让她羞愧为止。

拜巴罗最终还是劝动了伊奥内去教堂：“伊奥内，你不必自责，人生下便是有罪的，把一切不好的东西留给昨天吧。”

拜巴罗的语言很诚恳：“侍奉天神，忘记过去的苦恼吧。”

冬天的第一场雪落下。没了虎的干扰，大家储备够了过冬的食物和木材，躺在家里都懒得动弹。

教堂内，有了伊奥内，各类事情也在冬日的开端回归了正轨。

时间一长什么也没发生。拜巴罗怀疑过神的判断，但内心还是不相信伊奥内会失败。当他最后一次尝试，也没得到想要的结果，最终还是放弃了。

“伊奥内，我去趟城里。你留在教堂里好好工作。”

拜巴罗这一走就是好几天。

来教堂的人日渐稀少，这两天基本上没人了。

伊奥内也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有吃东西了。她从拜巴罗走后，不，从拜巴罗走的那天早上就没有吃东西了。她舔舔干枯的嘴唇，看着屋子里乌尔莎样子的幽灵跪在神像前。

她知道那不过是自己的幻想。

多美好的幻想啊。

人在极限前总会讲出自己从不讲出的话。伊奥内的声音很柔和，饥饿已经把她的其他感官都掏空了：“妈妈，我本来不想这么做。可是他打你的时候，我也会疼啊。我看见那些伤害，就会幻想着被打的人是自己。他骂你一声，我的身体就会颤抖一下。你身上的疼痛就会出现在我身上相同的地方。妈妈，你为什么就只能认为发生在我身上，你能感同身受，我就却不能呢。”

伊奥内讲着哭了出来：“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头看看我，我也爱你呀妈妈。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开心。”

每次伊奥内回到家都会看见乌尔莎被打的说不出话。那次，可能是杀死的那头虎让德尔芬极为不安。他下了重手。

乌尔莎被打的奄奄一息，话都说不出了，没有像之前那样叫伊奥内跑走，不要被德尔芬一同打了。

可能是害怕伊奥内也受到牵连。乌尔莎罕见的反抗了。慌乱里遍体鳞伤的母亲拿起了椅子，但是立刻被打翻了。她看见乌尔莎不停的拿起身边的东西往德尔芬身上扔。

但这一切不过是使那个男人变成了一头暴怒的老虎。

习以为常的场景下，伊奥内能做什么？

她的母亲不允许自己救她。德尔芬每次在伊奥内介入后，为了找回场子，能几天几夜不回家，让母女两个挨足了闲言碎语。

伊奥内本来想着，德尔芬死了，那惨淡的一切就能结束了。可没想到兜兜转转事情回到了原点，她所做的一切皆成徒劳。

她信奉天神，可是天神真的能拯救世间吗？还是她所经历的这一切，通通不过是一场谎言。

自己的虔诚有什么用处？

自己竭尽全力改变结局有什么用呢，难道真的像天神说的那样磨难难消？

难道被欺凌被侮辱也不能反抗吗！

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行为特别好笑，成为一个善良高尚的人并不能拯救她的家庭。过去她全身心献给的天神，在得知母亲的腿被打折一条的消息，千辛万苦回到了家里。有时她会想，为什么这世间容不得一点真善美的存在？

神像巨大的影子笼罩着她。

伊奥内低着头。她的影子已经被神像的影子抹去了存在。她想起了罪恶的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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