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姬长姝再次醒来，皇城内的日月早已一度交辉。

承乾宫内烛光明晃，炉香绕朱柱，明黄雕花床榻，轻帐半掩。

姬长姝双眸阖闭，浑身乏力，用力缓慢撑开眼皮。

宫女们见此忙不迭弓身卷起帷帐，以玉钩固定。

“我在哪？”姬长姝躺了一日，脑中一片迷茫。

“公主，这里是承乾宫，您的寝殿。”星阑上前跪下，埋着头。

她怎么在寝殿？她不是在城外林中吗？

姬长姝正欲起身，却顿感乏力腿软。

这个感觉太熟悉不过了。

她晕血了。

是那日在林中见到黑熊的血。

她以为穿在炮灰女配身上自己便不再晕血，谁曾想她身体状况依旧如此。

“你快起来。”姬长姝缓神几秒，声音虚弱道，“我怎么在宫里了？我的猫呢？”

星阑带着哭腔：“公主，奴婢等了三日未曾等到公主，实在担忧便回宫禀报。是皇后派人在林中寻到公主的，狸奴......狸奴——陛下说公主不思进取，玩物丧志，已经把狸奴关起来扔冷宫里了。奴婢也是担心公主，请公主恕罪！”

什么！冷宫！

那个鸟不拉屎的偏僻之地。

凌苍他不是才恢复些许修为化人形吗？

那他，那他。

此时会不会被发现了。

姬长姝顾不上体虚，动作急遽穿上鞋。

“抱歉星阑，让你担心了，”姬长姝语速匆促，“若非你来寻我，我恐怕早死在林中了。”

话音未落，姬长姝已步履匆匆往冷宫的方向走去。

“公主，现下您的身子尚虚弱着，您要去哪？”

“没事！我就是轻度晕血，我的身体我了解。你们别跟来！”

.

冷宫里并无妃子，多是因触犯宫规且罪不至死而进来的宫人。

姬长姝一推开铜门，周身当即窜上冷意。

明艳亮眼的桃色身影在死寂的环境里格格不入。

一道道枯死的目光黏在她身上，姬长姝生硬咽下嘴中口水，心口泛起不适。

姬长姝放慢脚步，蹑手蹑脚地巡视周围，寻着凌苍身影。

倏然一道嘶哑刺耳的哀嚎引着她的步子寻去。

是猫叫声！

声音愈来愈凄厉，尖锐，撕裂。

仿佛灵魂正在被从喉咙里拽出来。

“凌苍！”

姬长姝眸光扑烁，喘着粗气，心口灼烧，焦急地捕寻凌苍的身影。

晃眼而过，一个铁笼在角落里左摇右晃，铮铮作响。

.

“嘀嗒，嘀嗒——”

纱帐在烛影中翻飞，呼吸声与嘀嗒声贯入凌苍耳中。

凌苍紧闭双眼，眼皮痉挛。

慢慢地，一股刺鼻的腥臊味钻入鼻间，令人作呕。

“仙尊，别握，我……嗯？！”

“我就这般，如何？”

烛影晃过下者喉结。

另一道声息低低响起，带着餍足：“蛇族经络当真与寻常妖不同。”

“仙尊，可知我们蛇族可更易阴阳之态，仙尊喜欢雌身，还是雄身呢~”

“本尊听闻，哈～蛇族雄身不同于其他雄妖，快快让本尊也来享受享受双倍欢愉哈哈哈哈。”

“讨厌，仙尊又想逗弄我，那小子还关在笼子里呢。”

“老子就是特意将他关在这里，老子就是要他清楚看着他自己是怎么造出来的！没我俩哪来的他，还不肯认老子是他爹！”

“我也想嗯~听我的宝贝儿子叫我爹呢~”

凌苍瞳孔如针刺，奋力闭上眼，却一道法术袭来，他动弹不得，也闭不上眼。

榻上的帘子剧烈晃动。

“没听到吗？叫啊！”

凌苍从指尖到脚尖，一寸寸止不住颤得厉害，连骨头都在较狠劲。

他缩在窄小的带刺铁笼里，铁刺勾破他的皮肉，红艳的血顺着铁笼滴在地上。

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啊啊啊啊！

救救我！

救救我。

空气中的腥味愈浓，与周身血味交织。

凌苍的胃翻江倒海，喉咙难受得似有棉花在不断搅动，太阳穴剧烈冲撞着，视线被眼前的画面冲击得模糊渐黑，呼吸加重，似有东西冲破。

“叫啊！要老子亲自来掰开你嘴巴吗！”

“叫啊！”

“叫啊！”

越来越多的声音交织叠重，如蚀人的丝线，缠绞、刺挠着凌苍的神经。

“说啊不伦不类的畜生，你是叫你那狸身妖仙为爹呢，还是叫那雌雄难辨的蛇妖为爹呢？”

“他就是个不详的哑巴狗，我们谁见过他说话。”

“哈哈哈哈我们来打个赌，赌他是狸是蛇？是雄是雌？”

“扒了不就知道了。”

凌苍想跑，头发却一把被那群妖童扯住，拉了回去。

“跑什么？看一下啊。”

“来来来，看着我笑一笑，笑一下就不继续脱了。”

“哎这就对了，笑！再笑，笑得开心点嘛。”

就在他即将被这场恐惧吞噬、被无数张手缠上之际。

先到来的是一股细细的甜香，伴随着温热的体温。

他被温暖笼罩着，没有预想之中的冷风贯入。

耳边不再是令人恶心反胃的言语，唯余那道熟悉的、如朝阳般的嗓音。

“我在我在，我在你身边呢。”

凌苍心口一怔。

这次先到来的，是温暖的怀抱。

和在河边那晚一样。

他不记得后续了。

唯余听见一遍又一遍的，他从未听过的歌谣——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1】

“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2】

“可是宝贝啊，人生又何止这样，我们在世上是为了感受阳光，看日落潮涨……”【3】

“我懂得你啊，你已经足够坚强，偶尔紧张，但还好没有投降，将不安释放，尽情去做梦一场，你从来都有翅膀……”【4】

最后，慢慢地，缓缓地，不断汇聚成那日林中，闯入他模糊世界里的身影。

鲜活，耀眼，像太阳。

他渴望，他贪求，他无魇。

他想占为己有，所以醒来之时，凌苍的尾巴紧紧缠着姬长姝的手臂。

凌苍睁眼。

身影清晰起来。

杏眸桃唇，像缕春风，甜甜的，柔柔的。

他厌恶自己的身世，作呕自己的出生。

那个自称是他爹的妖仙告诉他，他是雄狸与雄蛇双精化成的妖。

他只觉肮脏。

百年，他连名字都没有，无名无姓。

他不是一个孩子，他是欢愉之后的产物。

也无人把他当作正常孩童，都当他是玩物，畜生。

他是不详，是下.贱.货，是龌.龊秽浊之物。

可此时他眼前这双阖上的双眸，望向自己时，总是亮亮的，清冽得像一汪见底的春水。

投来的视线，总是能温软且暄暖的包裹着自己。

是他从未见过的。

他受惯了嫌恶的眼神。

对于姬长姝，他无从接住，也不明白为什么。

只觉心宁、温暖。

他不明白，唯有一个想法，只想牢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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