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观愿》
徐女士是在从警局回来的第三天回的老家。
倒也不是要作妖。
她临时收到了老家朋友的消息,消息来的挺突然。
徐女士好多年没有王曼燕的消息了。
王曼燕刚结婚那会儿,徐女士还羡慕她命好,嫁了一个本地的小开老公。
她老公在南镇是做水泥生意的,后来去深圳发展定居,很多年没见了。
像徐女士这种出远门就晕车的农村女人这辈子也没去过太远的地方。
她没到过深圳,无法理解在深圳落户安家具体是什么概念。
在她的思想里,王曼燕的人生是成功圆满的。
只是她没有想到,再见到这个旧友的时候,居然会是在她女儿的葬礼上。
王曼燕的女儿季薰满打满算今年也才二十八岁。
在回老家的徐女士就一直没琢磨明白,季薰挺好的一孩子,怎么回老家探个亲的功夫,人就没了。
“听说季家姑娘是自杀啊。”
“可不是吗,好像是跳河。”
“不是说回家探亲看外公吗?回家好像才第二天吧,怎么就发生了这种事,白发人送黑发人吧?”
灵堂上,有人扎堆窃窃私语。
八卦的声音很小声,但徐女士还是听到了,她远远地看了一眼憔悴地已经没个人样的王曼燕。
徐女士看她精神状况不对,她嘴巴笨得很,也不会安慰人,就没敢上前打扰,安静地当一个背景墙。
“可怜呐,孩子才六岁大,这当妈的也忒狠心了,这么点大的娃,说不要就不要。”
“谁说不是啊,这以后可让她家男人一个人怎么把娃儿给拉扯大吗?”
“陈家条件挺好的,听说在深圳是搞什么贸易的,娃儿他爸今年也才三十几吧,好找人。”
“再好找那也是个后妈啊,娃儿可怜哟。”
“唉,我听说那娃儿不是季熏的,男方家里人说季熏有精神病,结婚多年他们小夫妻从来没同过房,在外头找别的女人生的。”
“啊?还有这种事?”
“诶,从哪条河捞上来的?”
“城港西河,听说捞上来的时候,人都泡白了,可怜哟,她妈当场就崩溃了。”
“城港西河啊,那难怪?”
“啊?什么难怪?”
“城港西河啊,那里不是有一片水果园吗,里面住着一户姓霍的人家,霍家的女儿和季熏是青梅竹马,她们读高中的时候好像在处对象,后来季熏大学考到深圳去了,渐渐就断了联系。”
“处对象?”有个大妈震惊:“俩女的怎么处对象啊?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女的怎么了,我听说现在城里人好多女的处对象不结婚,现在的年轻人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一个大妈表示长见识了,凑了个近,就对着徐女士咬耳朵,一脸嫌弃的小声蛐蛐。
徐女士表情僵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嘶,季熏怎么就在城港西河走了呢?她不会去找霍家那姑娘了吧?”
“什么啊,霍家姑娘三年前就走了,病死的。”
“啊?!”大妈们嗅到了瓜的味道,表情匪夷所思:“这是活生生的殉……殉情啊?”
“可不是说吗?霍家姑娘走得悄无声息的,家里人也没大操大办,消息不流通,这季熏在深圳不晓得知道吧,这一回来,她跟着了魔似的去找霍家姑娘,这一找就坏事了,知道她人没了,估计一下子没缓过来,那霍家姑娘都三十好几了,长得又漂亮,是读了研究生回来的高学历,她偏偏不在大城市发展,就守着个果园,季熏从她家里人口里知道了这事,就跳河了。”
“这……不至于吧?这么多年过去了。”
“季熏心里好像有病。”
“那不是有病,那叫抑郁症。”
“什么抑郁症啊,我看就是饭吃得太饱,日子过得太安逸了,这是富贵病晓得吧。
你看我们村里的姑娘,有的饭都吃不饱还要下地干活,哪个跟她一样寻死腻活了,这是不孝!”
“人都走了,少说两句吧。”
大夏天的,徐女士耳朵开始嗡嗡打转,手冷脚冷的,一时之间竟是不敢去看灵位上季熏的黑白照片。
她用力换了几口呼吸,却觉得在这些八卦的洪流声里,逐渐喘不过气来。
有一瞬间,她甚至觉得,那些开开合合的嘴巴们议论着的,不是季熏,而是……
老家们这些一张张她曾经觉得亲切的面庞,莫名其妙在她眼中开始变得面目全非。
不,或许一开始,面目全非的那个人是她。
她不知道这不知名的愤怒是从哪里开始烧起来的。
她还没找到这火焰的源头,灵堂上嘈杂的人群里,忽然出现一道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穿着贴身的工字背心,外搭白色的薄衫外套,她身量很高,人很瘦,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肤色白得不像活人,显得整个人又薄又冷。
她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给季熏上了三炷香后,然后递给季家人奠仪。
季家长辈只觉得她的长相气质好陌生,迟疑道:“你是季熏的朋友吗?”
“不是?”女人嗓音偏低哑:“我叫陆行清,是季熏的心理医生。”
那长辈张了张嘴,似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季熏这几年一直有心理问题,她们是知道的,只是平时相处的时候,她看起来太像是一个正常人了,也没人太当回事。
知道她最后在河里被人打捞起来,她们才忽然意识到,原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季熏已经病入膏肓了。
长辈和陆行清不熟,只是客气地留人用饭,见她没有要留下来的意思,也没有过多强留。
“陆医生……”刚走出灵堂,周行清就被人叫住了。
她回头,看到一个中年阿姨眼神觑觑地看着她,欲言又止。
陆行清:“你好。”
徐女士深吸一口气,冲她点了点头,像是鼓起勇气似地开了口:“请问你认识一个叫林三愿的人吗?”
由于此刻徐女士语气里的侥幸意味实在是太明显了,以至于陆行清静默了三秒钟才开口。
“认识,她是我的患者。”
她看得出来,这不是徐女士所期待的答案。
可对她来说,却是最直观的答案。
简单的一句话,就让徐女士耳边掀起了风暴。
林三愿回到家后,也没整理什么多余的东西,她在自己的小房间储物柜里翻出了那套辉柏嘉彩铅套装老佛爷限量版。
一直没能送出去的礼物。
她本来还担心刘荆住她家的那几天,会偷偷把这套限量版拿走卖掉。
毕竟是绝版的画笔,官网都停售了,只要找对渠道,可以卖出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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