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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债》》

25. 《半生债》中卷 第十五章·暗涌

《半生债》中卷第十五章·暗涌

一、风起于青萍之末

周老板娘的骚扰是从深秋开始的,像这季节的雾,起先只是薄薄一层,慢慢地,就浓得化不开了。

十一月初,高新区下了第一场霜。早晨,王霖推开仓库门时,发现门口的排水沟被堵死了,浑浊的污水漫到脚边,泛着刺鼻的化学气味。沟里塞满了破碎的塑料废料——是从隔壁作坊飘过来的。

老李带着两个工人清理了一上午。铁锹挖下去,“嘎吱”一声碰到硬物,扒开来,是半截锈蚀的机器零件,混在塑料碎片里,像埋着的骨头。

“王总,这明显是故意的。”老李抹了把汗,手指着围墙那头,“你看那墙根,他们新砌了个台子,垃圾直接往这边倒。”

围墙只有一人高,是多年前用红砖草草垒起来的。隔壁作坊在墙根下垫了几块水泥板,形成一个斜坡,废水废料顺着坡就淌到这边来。

王霖没说话。他走到墙边,踩上垫脚石,探头往那边看。

周老板娘正站在院子里打电话,猩红的嘴唇一张一合。看见王霖,她顿了顿,继续对着话筒说:“……对,就这样处理,反正有人给兜着。”

挂了电话,她冲王霖笑笑,笑容像画上去的:“王老板,早啊。哎呀,这排水沟怎么堵了?要不要我叫工人帮你通通?”

“不用。”王霖从石头上下来,“周老板,这围墙是共用的。你们那边的垃圾,最好别往这边倒。”

“哪有的事!”周老板娘声音提高了八度,“我们可是正规作坊,环保达标的好不好!王老板,你可别冤枉人。”

她转身进了屋,“砰”地关上门。

那天下午,王霖去了街道办。接待的是个年轻办事员,听了情况,在笔记本上记了几行字。

“这个事啊,我们得实地看看。”办事员推推眼镜,“不过最近创卫检查,人手紧。这样,你们先跟邻居沟通沟通,远亲不如近邻嘛。”

“沟通不了。”王霖说,“她根本不认。”

“那就……再沟通沟通。”办事员合上笔记本,笑容职业而敷衍,“和谐社会,以和为贵。”

走出街道办,天阴了。风从西北方向刮来,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灰尘。王霖站在台阶上,点了支烟。

烟抽到一半,手机响了。是张莉。

“王霖,你快回来!”声音带着哭腔,“小雨……小雨在学校跟人打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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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涟漪

王小雨的学校在开发区实验小学,离工厂三公里。

王霖赶到时,班主任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张莉也在,眼圈红红的,把小雨搂在怀里。小姑娘头发散乱,校服上沾着灰,但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受惊但倔强的小兽。

“怎么回事?”王霖问。

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扶了扶眼镜:“王先生,是这样的。课间的时候,小雨跟几个同学在操场玩,周浩——就是隔壁班那个男生——过来抢小雨的围棋。小雨不给,周浩就推了她一下。小雨还手,两个人就……”

“谁先动的手?”王霖问得很直接。

“是周浩先推的。”小雨抬起头,声音带着委屈,“他抢我东西,还骂人。”

“骂什么?”

小雨咬着嘴唇,没说话。

班主任叹了口气:“小孩子的话,当不得真……”

“骂什么?”王霖又问了一遍,声音很平静。

小雨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小声说:“他骂……骂‘你爸是个穷酸货,开个破厂子还装大老板’。”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

张莉搂紧了女儿,眼泪掉下来。

王霖看着班主任:“那个周浩,家长来了吗?”

“还没通知。周浩他妈妈……”班主任顿了顿,“不太好沟通。”

正说着,门被“哐”地推开。

周老板娘闯了进来,高跟鞋踩得地面“咔咔”响。她今天穿了件貂绒外套,烫过的头发高高盘起,脸上涂着厚厚的粉。

“李老师,我们家浩浩怎么了?”她一进门就嚷,“谁打他了?是不是那个王小雨?”

她看见了王霖和张莉,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哟,王老板,张会计,都来了啊。怎么,你们家闺女欺负人,还有理了?”

“是你儿子先动手的。”张莉站起来,声音发抖,“他抢小雨的东西,还骂人。”

“骂什么了?小孩子拌两句嘴,能叫骂人?”周老板娘抱起胳膊,“倒是你们家闺女,下手可真狠。我们浩浩脸上都抓出血道子了!”

小雨突然挣脱张莉,冲到周老板娘面前:“他先骂我爸的!他说我爸是穷酸货!”

“小雨!”张莉赶紧拉住她。

周老板娘盯着小雨,眼神冷得像冰:“小丫头片子,嘴还挺硬。你爸是不是穷酸货,你自己不知道?”

“周老板。”王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孩子的事,让孩子自己说。你要是觉得委屈,我们可以调监控,可以找目击的同学。但你要是借孩子的事说别的,那就没意思了。”

周老板娘脸色变了变。她看看班主任,又看看王霖,忽然笑了:“行啊,王老板,挺会说话。那咱们就事论事——你们家闺女把我们浩浩打了,医药费、精神损失费,总得赔吧?”

“该赔的,一分不会少。”王霖说,“但不该赔的,一分也不会给。”

最后,在班主任的调解下,双方各退一步——小雨和周浩互相道歉,医药费各自承担。王霖当场给了班主任二百块钱,说是给周浩买点营养品。

走出学校时,天已经黑了。路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雨牵着张莉的手,小声说:“爸爸,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王霖蹲下来,看着女儿的眼睛。

“我……我给你惹麻烦了。”

王霖摸了摸女儿的头:“小雨,记住爸爸的话——被人欺负了,要还手。但还手要有分寸,要占理。你今天还手,是因为他先动手,是因为他骂人。这没错。”

“可是周浩他妈妈……”

“那是大人的事。”王霖站起来,握住女儿的手,“大人的事,大人解决。你只要保护好自己,好好学习,好好下棋。”

小雨点点头,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回家的路上,张莉一直沉默。快到工厂时,她突然说:“王霖,那个周老板娘……她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让她的孩子欺负小雨。”张莉的声音有点颤,“她是不是想通过孩子,来逼我们?”

王霖没说话。他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灯,一盏,又一盏。

他也想到了。太巧了——工厂刚起冲突,孩子就在学校打架。那个周浩,以前从没听说跟小雨有过节。

车开进工厂院子时,隔壁作坊的机器还在轰鸣。灯光从围墙那边透过来,把这边的地面照得一片惨白。

王霖停好车,没有马上下去。他坐在驾驶座上,点了支烟。

烟雾在车厢里弥漫开来。

“张莉,”他说,“这两天,你接送小雨上下学。别让她一个人走。”

“那你呢?”

“我?”王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我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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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步步紧逼

冲突升级是在一周后。

那天是十一月十五号,农历十月初八,黄历上写着“忌动土、忌开工”。王霖不信这些,照常开了工。

上午九点,第一车原料刚到,还没卸完,三辆摩托车“突突”地冲进院子,停在仓库门口。

车上下来五个男人。为首的是个光头,三十多岁,穿着皮夹克,脖子上挂着根金链子。他身后的四个人,都剃着板寸,穿着紧身T恤,胳膊上纹着青色的图案。

“王老板是吧?”光头走过来,嘴里叼着烟,“跟你商量个事。”

王霖放下手里的货单:“什么事?”

“你这工厂,噪音太大,影响我们休息。”光头吐了口烟,“我们哥几个就住后面那排平房,天天被你这机器吵得睡不着。”

王霖看了眼围墙——后面确实有几排待拆迁的平房,但早就没人住了。

“环保局测过,我们噪声达标。”王霖说,“你们要是觉得吵,可以投诉。”

“投诉?”光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王老板,我们不想麻烦政府。你就简单点,每个月给点‘安静费’,我们搬远点住,大家都清静。”

“多少钱?”

“不多。”光头伸出三根手指,“三千。对你这种大老板来说,毛毛雨。”

王霖也笑了:“我要是不给呢?”

光头的笑容僵了一下。他身后的四个人往前凑了凑。

“不给?”光头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那就不好说了。你这货车天天进进出出,万一哪天轮胎扎了,玻璃碎了,或者……出个交通事故,多不划算。”

车间里的工人都出来了,站在王霖身后。老李手里攥着根铁棍,青筋暴起。

王霖没动。他看着光头,看了足足半分钟。

“行,我知道了。”他说,“你们先回吧。我考虑考虑。”

“考虑?”光头挑眉,“王老板,这事不用考虑。今天给钱,今天我们就走。不给……”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今天不行。”王霖说,“厂里现金不够。明天,明天你们再来。”

光头盯着他,眼神像刀子:“王老板,别耍花样。明天要是见不到钱,你这厂子……恐怕就不太平了。”

五个人骑着摩托车走了,引擎的轰鸣声在院子里回荡了很久。

工人们围上来。

“王总,报警吧!”

“这帮人我见过,在菜市场收保护费的!”

“肯定是周老板娘找来的!”

王霖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他走到仓库门口,看着围墙那边——周老板娘正站在二楼的窗口,往这边看。看见王霖,她拉上了窗帘。

“老李,”王霖说,“去把斧头拿来。”

“斧头?”

“对,劈柴那把。”王霖说,“磨快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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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斧头

第二天,光头他们果然来了。

还是那三辆摩托车,还是那五个人。但今天,他们手里多了家伙——钢管、木棍、链条,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光头一下车就喊:“王老板,钱准备好了吗?”

王霖从车间走出来。他没穿工装,换了件旧夹克,手里拎着把斧头——就是平时劈柴用的那把,榆木柄被手汗浸得发亮,斧刃磨得雪亮。

“准备好了。”王霖说。

光头笑了:“这就对了嘛。早这么懂事,何必……”

话没说完,他看见了王霖手里的斧头。笑容僵在脸上。

“王老板,你这是……”

“钱没有。”王霖把斧头拄在地上,“命有一条。你们要,就来拿。”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工人们都躲在车间里,透过窗户往外看。张莉在办公室,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来。

光头脸色变了。他看看王霖,又看看那把斧头。斧刃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王老板,吓唬谁呢?”他强作镇定,“我们哥几个可不是吓大的。”

“没吓唬你。”王霖说得很平静,“我就是告诉你们,这厂子是我一点点建起来的。谁想毁了它,得先问问我手里的家伙。”

他举起斧头,斧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

光头身后的一个年轻人忍不住了,提着钢管往前冲:“妈的,装什么……”

话音未落,王霖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往前跨了一大步。斧头抡起来,不是砍,是拍——用斧背,狠狠地拍在那年轻人的肩膀上。

“咔嚓”一声闷响。

年轻人惨叫一声,钢管脱手,整个人瘫在地上,抱着肩膀打滚。

太快了。从王霖动,到年轻人倒地,不过两三秒。

剩下四个人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王霖真敢动手,更没想到他下手这么狠。

光头看着在地上打滚的同伙,又看看王霖手里的斧头。斧刃上沾着灰,但在他眼里,那上面好像沾着血。

“王老板,”光头的声音有点抖,“你……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知道。”王霖把斧头重新拄在地上,“正当防卫。你们私闯民宅,持械威胁。我打伤了人,最多算防卫过当。但你们……”他盯着光头的眼睛,“持械入室抢劫,未遂也得判几年。”

光头脸色白了。他看看同伙,同伙们也在看他。

“行,你狠。”光头咬了咬牙,“咱们走着瞧。”

他们扶起受伤的同伙,狼狈地骑上摩托车,走了。

王霖站在原地,直到摩托车的轰鸣声彻底消失,才松开斧头。斧头“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的手在抖,浑身都在抖。

老李从车间冲出来,扶住他:“王总,你没事吧?”

“没事。”王霖深吸一口气,“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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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派出所

派出所就在高新区东边,开车十分钟。

王霖到的时候,光头他们已经到了。受伤的年轻人被送去了医院,剩下四个人坐在调解室里,个个垂头丧气。

接待的民警姓赵,三十多岁,板寸头,看起来很干练。他先听了光头他们的说法,又听了王霖的说法,然后调了工厂的监控。

监控很清晰——五个人持械进院,威胁要钱,王霖持斧自卫,打伤一人。

“这事……”赵警官合上记录本,“你们私闯工厂,持械威胁,肯定不对。王老板防卫,也可以理解。但用斧头,下手重了点。”

“他们五个人,我一個人。”王霖说,“不用家伙,我今天就躺那儿了。”

赵警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又看看光头:“你说你们是去协商噪音问题?”

“对对对!”光头连忙点头,“就是协商!我们没想怎么样!”

“协商带钢管、带链条?”赵警官敲敲桌子,“这是协商的态度?”

光头不吭声了。

调解进行了两个小时。最后的结果是:王霖赔偿医药费五千元,光头他们写下保证书,保证不再骚扰。双方“握手言和”。

走出派出所时,天已经黑了。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

光头走到王霖身边,压低声音:“王老板,今天算你狠。但我们这事,没完。”

王霖看着他:“你还想怎样?”

“不怎样。”光头笑了,笑容阴冷,“名剑易躲,暗箭难防。警察不是你家的护院,也不是你24小时的保镖。咱们……慢慢玩。”

他带着人走了,消失在夜色里。

王霖站在派出所门口,点了支烟。烟头的红光在风里明明灭灭。

赵警官走出来,递给他一支烟:“王老板,今天这事,我们只能这样处理。没出大事,够不上刑拘。你们又是邻居……”

“我知道。”王霖接过烟,“谢谢赵警官。”

“不过我得提醒你,”赵警官给他点上火,“这帮人,不好惹。你今天伤了他们的人,他们肯定记仇。最近小心点,最好……出去躲躲。”

“躲?”王霖笑了,“我的厂子在那儿,我能躲哪儿去?”

赵警官叹了口气,拍拍他肩膀:“那就多注意安全。有事,第一时间报警。”

王霖点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车开在路上,路灯一盏盏往后掠。王霖看着后视镜,总觉得有车在跟着。但每次仔细看,又什么都没有。

他知道,这事没完。

就像赵警官说的——这帮人,记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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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黑风高

十一月二十号,王霖去了陕西。

那边有个大客户,要谈一笔五十吨的订单。走之前,他特意交代老李:“晚上锁好门,工人们别单独出门。有事,第一时间报警。”

老李点头:“王总放心,我们心里有数。”

王霖是早上走的。中午到西安,下午见客户,晚上签了合同。客户很满意,要请他吃饭,王霖推了,说厂里还有事,得赶回去。

其实他是心里不踏实。从下午开始,右眼皮就一直在跳。

晚上八点,他给张莉打电话。张莉说一切都好,工人们都在宿舍,门锁得紧紧的。

九点,他又打了一次。还是没事。

十点,他决定连夜回去。客户劝他:“王总,这么晚了,山路不好走。明天一早回吧。”

王霖摇头:“不行,我心里慌。”

车开上高速时,已经十点半了。夜里起了雾,能见度很低。王霖开得很慢,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凌晨一点,手机突然响了。是老李打来的,声音带着哭腔:“王总,出事了!那帮人……那帮人又来了!”

“什么时候?多少人?”

“就刚才!翻墙进来的!七八个人,都蒙着脸!他们把老刘两口子……从床上拖下来打!血流了一地啊!”

王霖觉得浑身血液都往头上涌:“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还没到,他们就跑了!”

“人怎么样?”

“老刘头破了,缝了七针!他媳妇胳膊折了!现在都在医院!”

王霖猛打方向盘,在最近的一个出口下了高速。他一边掉头往回开,一边给张莉打电话。

张莉在医院,声音颤抖:“王霖,你快回来……太吓人了,太吓人了……”

“我马上到。”王霖说,“你先稳住,别慌。”

车在夜雾中狂奔。仪表盘上的数字不断攀升——一百,一百二,一百四。王霖已经顾不上超速了,他只想快点,再快点。

凌晨三点,他赶到了医院。

急诊室里灯火通明。老刘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血从纱布里渗出来,染红了一大片。他媳妇躺在旁边的床上,右胳膊打着石膏,脸肿得认不出来。

张莉坐在角落里,脸色苍白。看见王霖,她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

王霖扶住她,对老李说:“把情况再说一遍。”

老李红着眼眶:“十二点左右,我们都睡了。突然听见砸门的声音,还有玻璃碎的声音。我爬起来一看,七八个人冲进老刘他们屋,把人从床上拖下来就打……用的钢管,还有砖头……我冲出去想拦,被一脚踹倒了……”

“看清脸了吗?”

“蒙着脸,看不清。但听声音……就是那天那帮人!”

王霖走到老刘床边。老刘睁开眼,看见他,眼泪流下来:“王总……我们没得罪人啊……凭什么打我们……”

“对不起。”王霖握住他的手,“是我连累你们了。”

老刘摇头,还想说什么,但疼得说不出话。

护士过来换药,看见王霖,小声说:“你是家属?先去交费吧。两个人,押金要一万。”

王霖掏出银行卡:“张莉,你去交费。老李,你在这儿守着。”

他走出急诊室,站在走廊里,点了支烟。手抖得厉害,打火机打了三次才着。

烟雾在灯光下缓缓上升,像某种祭奠的香火。

王霖看着那烟雾,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刚离开省经委时,一个老领导跟他说的话:“王霖啊,这社会有三条路——白道,□□,还有咱们老百姓走的泥巴道。你选了泥巴道,就得准备好,随时可能踩到屎。”

现在,他踩到了。

不止是屎,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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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证据

第二天一早,王霖去了工厂。

院子里一片狼藉——宿舍的门被踹烂了,玻璃碎了一地,墙上用红漆喷着四个大字:“下次要命”。

老李带着工人清理现场,谁都没说话,气氛沉重得像要下雨。

王霖走进监控室。工厂装了四个摄像头,覆盖了主要区域。他调出昨晚的录像。

画面上,十二点零三分,七个蒙面人翻墙而入。他们动作熟练,分工明确——两个人守住大门,两个人砸宿舍门,三个人冲进去打人。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打完就走,干净利落。

虽然蒙着脸,但王霖认出了其中一个的身形——就是那天那个光头。他走路有点外八字,肩膀一边高一边低,特征很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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