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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债》》

9. 《半生债》上卷·第九章 长明

《半生债》上卷·第九章长明

记忆是有湿度的。想起母校,总先想起晨雾——秦岭南麓的雾,能把书声和鸟鸣泡得一样清润。丹江在远处响着,春日杜鹃泼辣,秋日银杏碎金。这是关于“故土菁华”的感官记忆,一幅晕染开的水墨。

但今天从这氤氲里显影的,是一个具体的人影。淡,却清晰;静,却有重量。他叫苏志鸿。

那时我们这群山里少年,身上都绷着股急于挣脱什么的劲,毛躁得像未打磨的石子。他不。他是静的,稳的,像物理实验室里那台最精密的电流天平——你知道它准,便安心。理科好,尤擅物理。那些纠缠的力与电、光与路,到他笔下便自然理顺,步骤清晰如尺规作图。我们戏称他“苏先生”,玩笑里藏着服气。他是我们混沌青春里,一座沉默而可靠的坐标。

高二深秋,我曾与王飞龙、王言、贺笃云一起去他家。像一次模糊的朝圣,想看看“榜样”植根于怎样的土壤。家在山坳更深处,屋比想象的清简,却异常整洁。土墙上奖状层层相叠,最上一张墨色犹新:“三好学生”。父母是典型的、被土地吸干了言辞的农人,只搓着手笑,眼里有种小心翼翼的光。母亲默默端来糖水荷包蛋,糖多得发腻——那是她能捧出的最隆重的甜。

我们挤在他窄小的房间。书架上除了课本,竟有几本卷边的《大学物理》与《爱因斯坦传》。他的笔记用麻线装订齐整,字是标准的仿宋,插图用规尺细细描画。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他前方的路似乎比我们的更笔直,更笃定:学习,深造,然后回到这片需要光亮的土地,把手中的火种递出去。

后来一切如轨。他考入陕西师范大学物理系,像星体循着既定的轨道。再后来,毫无意外地,他回到母校,站上那方再熟悉不过的讲台。消息传来时,我们已在各自的大学生活里扑腾,只心里“哦”一声,觉得理应如此——他回到了那幅山水画卷里,成了画中一道温润的底色,去晕染新的可能。

毕业后,生活如洪流将我们冲散。关于他的消息,断续如老旧收音机的信号:“志鸿带重点班了”,“又瘦了”,“学生最爱听他的课”。简朴,平实,像他本人。

惊雷在多年后的同学聚会上炸响。酒酣耳热时,不知谁在喧闹的间隙抛出一句:“对了,苏志鸿……前年冬天,走了。”

包厢霎时静默。我捏着酒杯,冰凉从指尖爬上来。“走了?去哪了?”愚蠢的问题脱口而出。

“还能去哪。”答话的是王言,他眼眶不知何时已红,“累死的。心衰。医生说,就是熬的。”

累死的。苏志鸿。这两个词并置,生出荒诞的裂隙。一个尊崇能量守恒定律的人,最终被最不守恒的“劳累”击垮。没有意外,没有漫长病榻,他只是在书声琅琅的校园里,在无数个备课至凌晨的夜与赶往教室的晨雾中,像一根质地精良的灯芯,平稳、持续地燃烧,直至蜡尽。

他将自己的生命也活成了一道物理题:能量总量恒定,而他选择将全部,毫无保留地转化为光与热,赠予他人。

关于他的具体记忆,竟稀薄得令人心慌。我们没有勾肩搭背吹过牛,不曾交换青春期的秘密,毕业后再见也只是点头,他说“挺好”,我说“保重”。他像一个过于完美的概念,存在于我对“奉献”与“回归”的想象里。

王言后来告诉我,志鸿最后那一年,咳嗽已止不住,粉笔灰都让他喘不过气。人人劝他歇歇,他总摆手,苍白脸上浮着惯有的温和:“等把这届孩子送进考场……他们不容易,物理是短板,我不能塌。”他没能送走那届孩子。倒在了高考前最后一个冬夜,办公桌上摊着未批完的模拟卷,红笔搁在“解”字旁。

他走得这样早,成了我们那届星图上最先黯然离去的一颗。他的死,不像孙红梅那般带着凛冽的悲剧性与隐喻的锋利,而是一种沉静的、被日复一日的琐碎与重负共同研磨至光的消逝。这钝感的告别,反而让我在往后更长的岁月里,尝到一种无处着力的空茫。

我曾为他,也为许多被宏大叙事轻轻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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