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为恶》
宁王府朱漆大门紧闭,门前石狮肃立。
檐角的铜铃在暮春的风里发出零丁脆响,衬得周遭一片寂寥。
陈平终已在王府门前伫立了小半个时辰。
他紧握着拳,眉眼沉郁,一言不发,只死盯着那扇隔绝内外的厚重门扉。
门口侍卫不复往日那般,待他松懈客气。
目光警惕地锁在陈平终身上,防备着他随时可能的硬闯。
朱门“吱呀”一声,逐渐大开。
文佑施施然迈步而出,在阶前站定。
他语气得意:“陈大人,已经连着三日了,您一得空便来王府堵门,何苦呢?殿下亲口说过几回了,不想见您,您这般痴缠,徒惹人厌罢了,听文某一句劝,回去吧。”
美人,自然只配强者享用。
文佑心中快意翻涌。
自那日城门较量过后,宁戚便落入了他的掌控之中。
如今这王府内外侍卫,大半已换上他的人手。
宁戚看似仍是威风尊贵的摄政王,实则一举一动,皆在他耳目之下。
陈平终一见文佑那张满志得意满的脸就来气:“滚。”
他不再客气,反手抽出负在背后的长刀,直接向文佑劈去。
“拦住他!”文佑疾步后退,厉声喝道。
门口侍卫应声而动,刀戟齐出,瞬间结成阵势。
将陈平终凌厉的攻势牢牢挡在府门之外。
——
暖阁内,熏香袅袅弥漫。
宁戚斜倚在临窗的檀木榻上,一手执着书卷翻看,另一只手捏着白玉茶盏。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精致的眉眼,在他面上渡了层水雾。
他长睫低垂,仿佛全心全意沉浸在书中的字里行间,外界一切的纷扰喧嚣,皆与他无关。
“殿下……”柳献一悄步走入,“陈尚书又来了,正在府门外,与文佑的人对峙。”
宁戚执书的手不自觉收紧,纸页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眼睫未抬,声音平静:“昨夜,本王不是让你去陈府传话,让他别再来了吗?”
柳献一低头:“话是传到了……但,但架不住他不死心啊……”
况且他也能看出宁戚现在被文佑掣肘,处境艰难,所以适当“暗示”了下陈平终,希望他别真的放弃宁戚。
“要不您出去见见他?”柳献一道。
在王府内走动,文佑暂时还不敢明着阻拦。
宁戚放下尚且温热的茶盏,目光仍落在书卷上:“这几日他来时,本王哪次没有出去见他?该说的,早已说尽,他既然不听,那便由着他去吧。”
嘴上说得轻描淡写,可他那掐着书卷边缘的手指,明显白了几分。
文佑虽暂时不敢无故击杀陈平终这个刑部尚书。
但若陈平终屡次擅闯王府,哪天被文佑先斩后奏了可怎么办!
这下齐洛还有刑部,都来不及保他……
宁戚越想越心惊。
“啪!”
书卷被他猛地攥紧,扔在榻上。
他再也坐不住,匆匆穿上榻边的长靴,来不及整理仪容,只随手抓起搭在一旁的素色外袍披上,便疾步向外走去。
动作快得让贴身侍从都没反应过来,只觉眼前素影一晃,自家殿下已如一阵风般掠出了暖阁。
柳献一连忙带人追了上去。
宁戚一路小跑穿过庭院回廊,来到前院。
他停下脚步,平复急促的呼吸,向外望去。
府门外,青石地砖空空荡荡。
方才的刀剑相接之声早已平息,侍卫们各归其位,神情肃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平终……已经走了。
文佑正从门外转身回来,他踱步走近:“殿下怎么出来了?外头风寒得很,放心吧,陈大人已经知难而退了。”
宁戚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便往回走。
文佑也不在意,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如同欣赏猎物临死前的无力挣扎。
宁戚进了暖阁后,柳献一横跨一步,拦在门口:“文大人,殿下要休息了。”
文佑眼神一暗,阴冷地盯着柳献一,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狗奴才。”
“你!”柳献一怒目而视,手握向腰间佩刀。
文佑眼中闪过厉色,轻轻一挥手。
左右跟随的侍卫立刻上前,便要擒拿柳献一。
柳献一岂肯束手就缚,拔刀与侍卫缠斗在一处,暖阁外登时一片混乱。
趁此间隙,文佑理了理衣袖,推开暖阁的门,明晃晃地走了进去。
宁戚已坐回榻上,单手撑额,眉宇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忧色与倦怠,仿佛不堪重负。
听到脚步声,他眼睫微动。
文佑走近,视线落在那截雪白修长的脖颈上。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如玉的肌肤——
“唰!”
一道黑影自房梁落下,挡在宁戚榻前。
手中剑刃寒光凛冽,直指文佑。
文佑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变得铁青。
王府里这些啃不下的硬骨头,跟陈平终一样,都是难对付的货色。
他盯了那暗卫片刻,又看向垂眸不语的宁戚,从鼻子里冷哼一声,重重甩袖,转身离去。
门外,侍卫见文佑出来,也停了手,随着他迅速退走。
柳献一喘着气,收刀入鞘,急忙走进暖阁:“殿下!我们就任由他这样欺凌?要不然属下直接用毒……”
宁戚打断他:“不可鲁莽,文佑手握重兵,他若死在王府,难保城中将领不会生变,之前他贪污一事被查出,就连齐洛都按下不表,底下那些被欺压的士兵也是敢怒不敢言,我们又能奈他如何?”
柳献一闻言,胸中憋闷更甚。
宁戚捡回丢在塌上的书卷,反复摩挲。
为什么……今天陈平终走得那么快?
他都还没来得及见上那人一眼……
这样也好,就这样放弃吧,不要再来了,不要再管他了。
他们原本就不是一路人,陈尚书为官廉明,两袖清风。
不该与他这般声名狼藉的奸臣污吏纠缠不清,平白污了清名。
以免将来史书工笔,落下骂名。
——
翌日,闻政殿,早朝。
金銮宝座之上,齐洛面色沉凝。
久未上朝的摄政王宁戚,竟赫然立在文官队列最前方。
他一袭亲王蟒袍,玉带束腰,神情淡漠,仿佛一尊精心雕琢却毫无生气的玉像。
自他踏入大殿那一刻起,各方目光便或明或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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