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为恶》
陈平终再没半句多余的话。
他抓过搭在屏风上的衣裤,草草系好腰带,又将坎肩往肩上一披,便抬脚大步走了出去。
宁戚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在逐渐变凉的水里坐了一会儿。
指尖划过水面,漾开一圈又一圈细小的涟漪。
他才不相信齐洛将他接回去后,会好好待他这个一直以来都在操控他的舅舅。
届时回到房城,不过又是另一种方式的囚禁罢了。
他温吞地从浴桶里爬出来,水珠顺着瘦削的脊背往下淌。
拿起陈平终留下的那块布巾,慢慢擦干身上的水珠。
换上了陈平终提前为他备好的干净衣裳。
他缓步走到外间,陈平终已经坐在了饭桌旁。
桌上摆好了简单的饭菜。
陈平终对面盛着碗粥,碗边摆着一双干净的竹筷,显然是为宁戚准备的。
宁戚无其事地走过去,正对他坐下。
饭菜的香气幽幽飘来,勾起了他的饥饿感,
他握着筷子,低头夹了一根青菜,送进嘴里慢慢咀嚼。
陈平终见他动了筷,也拿起筷子。
他不像宁戚这般慢条斯理,而是将筷子在桌上“笃笃”敲了两下,对齐了筷尖,便端起碗,大口大口地扒拉起来。
若是往常,陈平终定会絮絮叨叨地夹一筷子肉菜塞进宁戚碗里,嫌他吃得太少,说他太过斯文。
可今日,陈平终却一言不发,只顾埋头吃饭。
宁戚最是善于察言观色,陈平终看似动作大大咧咧,扒饭的架势甚至比平日更猛些。
他还是敏锐地察觉出,对方是在故作轻松。
风卷残云过后,两人同时放下碗。
陈平终端起碗碟就往屋角的水池走。
宁戚也默默起身,跟了过去。
但两人始终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一个在水池这边舀水,一个在旁边递碗,没有眼神交流,也没有只言片语。
就像正在冷战期一样。
陈平终想。
洗干净的碗被陈平终随意拢进橱柜。
走进两人常睡的那间主屋前,他只丢下一句:“那你睡新收拾出来的那间吧。”
声音干巴巴的,没什么起伏。
说完,他就推门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宁戚一个人被孤零零地留在了昏暗的堂屋。
这些日子和陈平终在一起,即使过的不如从前那般有人争相侍奉,陈平终也是会力所能及地照顾着他。
天冷了,陈平终会不由分说地把厚衣服裹在他身上;入夜了,会搂着他上床歇息。
如今,骤然变得无人管束,宁戚竟有些仿徨。
推开隔壁屋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屋子里很干净。
只是,没了另一个人的气息和温度,显得格外空旷冷清。
他脱了外衣,躺进被窝里,冰凉的被面激得他微微哆嗦。
靠在床头,他侧耳倾听,隔壁房间,隐约传来一点似乎是翻身的窸窣声响。
宁戚合不上眼,心头只有一片连他自己都羞于承认的寂寥落寞。
一墙之隔,陈平终同样和衣躺在冷硬的床板上。
双手枕在脑后,望着漆黑一片的屋顶。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理智回笼后,他越来越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宁戚了。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原书中那些关于宁戚的描述。
宁戚和他姐姐宁玉骄,本是一员战功赫赫的武官的孩子。
父亲战死边关,母亲早年也已离世。
姐姐那时已是贵妃,便恳请皇帝将年幼的弟弟带入宫中照顾。
面对英烈之后这微不足道的请求,皇帝断然不会拒绝。
便在让宁戚到藏书房做了个小文官。
可深宫似海,宁戚目睹着姐姐在后宫中步步为营。
其他妃嫔对姐姐的地位也是虎视眈眈。
于是,他开始了不动声色的筹谋。
借着探望姐姐的名义,他频繁地出入后宫。
背着宁玉骄,暗中毒害那些想要对其不利的人。
并以宁玉骄的名义寻机拉拢宦臣。
直到被另一名妃子察觉到动作,反以其人之道,收买了宁玉骄的贴身侍从。
在宁玉骄递给宁戚的茶水中下了药。
宁戚当场毒发,呕血不止,险些丢了性命。
姐姐跪求太医院抢救了三天三夜,才将他从鬼门关拉回。
经此一劫,宁戚虽然捡回了一条命,却也被那毒药毁了身子,落下病根。
畏寒、心悸那都是常态。
也不知道他现在一个人睡,会不会觉得冷……
夜入渐深,陈平终翻来覆去,担忧的睡不着觉。
他倏然坐起身,摸黑下床,走到灶台,烧上一小锅水。
温度差不多的时候,他舀出些来,灌进一个洗刷干净的皮质水袋里。
随后走到隔壁屋前,屏住呼吸,动作极轻地推开一道缝隙,侧身闪入,又将门掩上。
目光落在床上,厚实的被褥隆起一团,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截乌黑的发梢在外面,微微起伏。
陈平终没有立刻动作,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听了一会儿那清浅的呼吸声。
片刻后,他才试探着伸出手,小心地从被褥边缘探入,轻轻摸了摸床榻。
触手一片微凉。
他掀开被子一角,一股凉气瞬间涌入。
床上的人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冷意惊扰,皱了皱眉,鼻腔里溢出一声哼唧,身体也下意识地颤了一下。
陈平终立刻把手里的水袋顺着那道缝隙塞了进去。
宁戚在睡梦中,本能地将那团温暖的热源牢牢抱在了怀里。
随即睡得更沉了。
昏暗中,陈平终仔细地将掀开的被角重新掖好,又轻轻压了压被沿。
确保冷风再也钻不进去。
他站在原地视奸了好一会儿,才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带上了门。
——
天光微亮,鸟落在窗沿上啁啾。
宁戚眨眨眼,盯着头顶的房梁看了片刻。
昨晚半梦半醒间似乎有人来过,塞给他一个暖烘烘的东西……
是陈平终。
丢开怀里已经凉掉的水袋,他拥着被子坐起身。
这一夜,他睡得并不安稳。
总觉少了点什么。
后半夜倒是暖和了许多。
屋外传来丁零当啷的敲打声。
宁戚循声走出,见陈平终蹲在角落,手里拿着锤子和几根削好的木条,搭了个小小的围栏。
他脚边放着一个竹编的小笼子,里面挤着四五只鸡,伸着脖子探出笼口,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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