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奇找出煤油灯点燃，端着煤油灯靠近炕上的人。

借着火光，她看到盖着被子双眼紧闭的梁沛沣。

他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浑身都在发抖。

汪奇探手过去，放到他的额头上，“好热。”

梁沛沣在发高烧。

一定是昨晚挖了一夜的坑冻到了。

汪奇放下煤油灯，急忙用凉水湿了一条毛巾放到他的额头上给他降温。

然后她又快速来到外屋烧火做饭，没有温度计，也不知道梁沛沣烧到多少度。

汪奇担心地想着，期间又给梁沛沣换了几次毛巾。

看着他干裂的嘴唇，她给他喂了点温水。

但他的体温似乎一直没有降下来。

汪奇抿紧唇瓣，突然想到前院的武大夫。

现在去镇上显然是来不及了，武大夫作为村子里的赤脚大夫，说不定会有什么办法救治梁沛沣。

汪奇填好柴，用手试试梁沛沣的额头，在他耳边轻声道，“梁沛沣，我这就去叫人来看你，你会好起来的。”

梁沛沣似乎是恢复一点意识，眼皮颤动，极力想要睁开。

汪奇将他的手塞回被子里，“我去找武大夫，马上就回来。”

话落，她离开梁沛沣的屋子。

武大夫住前院，前院和后院只隔了一堵矮墙。

汪奇翻墙过去，进入前院。

这是她第一次来武大夫家。

月光下，武大夫的院子很干净，雪都被扫起来堆成一个个小圆丘，堆在院子靠墙的角落。

这个院子也很静，没有鸡鸣，没有狗叫，甚至也没有养猪。

仿佛除了屋子里的那个活人，这个院子里再也没有别的活物。

汪奇抬头往前看去，只看到房子的后身。

她在墙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才抬腿朝房子走去。

房子座向朝南，前面有一个菜园子，菜园子里的雪依旧是成小圆丘状堆放。

惨森森的月光落下，不知怎么，汪奇觉得那些雪堆跟村子东边的那些坟地很像。

她快速扫一眼，便收回视线，朝门口走去。

玻璃窗户上透出光亮，似乎是听到她的脚步声，屋内一个人影起身，同时响起一道中气十足但又略显苍老的声音，“谁啊？”

汪奇隔着窗户回道，“武大夫，有人发高烧，似乎烧了一天，你能帮忙看看吗？”

武大夫说，“你先进来吧。”

汪奇犹豫一秒拉开门走进去。

屋内的摆设与所有村民家里都一样，水缸、柴火堆、碗架柜。

汪奇朝发出光亮的屋子走去。

拉开门，煤油灯的火光晃了一下。

“是你啊。”武先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说了一句。

武先边穿衣服边问，“你家谁高烧啊，大人还是小孩？”

汪奇抬头看去，看到一个戴着眼镜，留着短须，头发整齐地梳向脑后，身姿笔挺的老人。

她只看一眼便快速收回视线，低声道，“是大人。”

武大夫穿着跟村里人一样的棉袄，但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村里人。

汪奇余光扫到屋内还摆着一张跟村大队王保管员那张桌子很像的桌子，而煤油灯就放在桌子上。

她下意识扫一眼桌子上的东西，视线猛地顿住。

汪奇看着那张眼熟的纸，突然意识到什么。

武先穿戴完，拿起自己的药箱，转头发现汪奇的视线落在桌子上。

他眯起眼睛，“小草，你在看什么？”

汪奇回神，心脏快速跳动，垂在两侧的双手下意识紧握成拳。

她想要开口却发现喉咙似乎被堵住。

武先走进，火光将他的影子扯得异常高大。

汪奇心念微转，脚步移动，没有远离书桌，甚至还靠近一些。

她放缓呼吸，轻声道，“武大夫，我感觉那些图很有意思。”

武先盯着汪奇的后脑勺，声音微冷，“哦，那你能看出那些图画的是哪里吗？”

汪奇摇摇头，“我不知道。”

武先的目光始终没有从她身上挪开。

汪奇即使没有抬头，也能感受到头顶那摄人的视线。

她收回视线，低声道，“武大夫，我们走吧。”

武先拿着药箱点头，“走吧。”

出了武家，汪奇说，“发高烧的是梁知青。”

武先一愣，问道，“那怎么是你来找我？他身边那个周知青呢？”

汪奇摇头，“我不知道。”

“我今天来送柴火的时候，梁知青没有出来，所以我进屋找他，然后就发现他生病了。”

“送柴火？”武先疑惑重复。

汪奇低头抿唇，半晌说道，“我给梁知青送柴火，他给我5分钱。”

“哦，原来这么回事儿啊。”武先应了一句。

“从后边走就行。”武先背着药箱往矮墙那里走。

在汪奇微微震惊的眼神中，他轻松地翻过矮墙。

她没有说话，甚至呼吸都变轻了许多。

汪奇安静地翻过矮墙，跟在武先的身后朝梁沛沣的院子走去。

屋里，武先打开药箱，从里边拿出一个布包。

布包打开，上边是一排细针。

汪奇的瞳孔映照着那些闪光的细针，嘴唇抿紧，“这些针是要干啥的？”

武先将梁沛沣额头上的毛巾拿下来，说道，“等我给他扎几针，高烧就好了。”

“他这是伤寒入体。”

汪奇一言不发，目光紧紧盯着武先的动作。

武先感受到她的视线，说道，“他没事儿，等我扎完针，他就能醒过来。”

汪奇还是不说话。

说话的功夫，武先将银针扎在梁沛沣的脑袋还有手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将针取下来，从药箱里拿出一包药放在炕上，“你给他煮了，三碗水一点点熬，熬出来给他喝。”

“喝了药，再吃点热乎的，就没啥问题。”

武先收起药箱，就准备离开，“有啥事儿再叫我。”

汪奇点头，“谢谢你，武大夫。”

“钱，等梁知青醒了再给你。”

武先笑了一声，“没事儿，没多少钱。”

他看起来很好说话，跟村民们说的一样。

武先离开，背影依旧那样挺拔从容。

汪奇突然坐到炕上，呼吸变得沉重。

她偏头看向昏睡的梁沛沣，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感觉他的脸色似乎好了很多。

看了一会儿，汪奇拿起药包，去外屋煮药。

她看着火光，双眼出神。

村子里藏了一个特务，自己调查了好几个村民，又排除他们。

她看到鸽子以为会追到那人。

却没想到最后是因为梁沛沣生病而发现那个特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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