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闹了一阵，西泽尔的姿势已经从坐着变成了舒舒服服地躺在了黑斯廷的大腿上。黑斯廷则随意地靠在身后的树干上，充当着世界上最昂贵的人肉枕头。

西泽尔仰面看着头顶的树叶缝隙，感受着身下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地确认：

“说好了，你等我睡着了再走啊。”

“知道了！快睡！”黑斯廷不耐烦地催促，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西泽尔的一缕头发。

西泽尔乖乖闭上了眼。

三秒钟后。

他又猛地睁开，大眼睛在黑夜里亮晶晶的，一脸无辜：

“诶，怎么回事，看到你还有点兴奋，突然睡不着了呢？”

黑斯廷：“……”

他冷酷的抬起一只手，掌心间有幽暗的黑色光芒开始凝聚：

“我不介意帮你…‘睡’过去。”

西泽尔对他的威胁早已免疫，非但不怕，反而抬起手，软软地把那只凝聚着危险光芒的手摁了下去，得寸进尺地提议：

“别那么暴力嘛……要不，你给我讲个睡前故事吧？就像我以前给你讲那样？”

刚穿越来那会儿，为了讨好这个可怕的“饲主”，西泽尔参考《一千零一夜》的套路，作为指南第四条，每晚主动给黑斯廷讲童话故事，希望能刷点好感度。

顺便想通过故事里的“真善美”感化某人…

没想到啊，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现在终于轮到自己享受这个待遇了！

西泽尔双手合十，眨巴着眼睛，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祈求状。

黑斯廷看着他那副耍宝的样子，胸膛起伏了一下，把那股，想把这个给三分颜色就敢开染坊的家伙打包扔进魔窟的冲动，强行压了下去。

他跟西泽尔对峙良久，最终，任命般的，用一种毫无感情、如同念诵枯燥咒文般的，机械语气硬邦邦地开口：

“很久、很久以前，海的深处住着一个小美人鱼……”

“停！”

西泽尔立刻打断他，不满地抗议，“这是我以前给你讲过的，换个原创来。”

“你怎么这么多事？” 黑斯廷气结。

“快讲快讲，我已经闭上眼了！” 西泽尔闭眼装死，嘴角却不受控制的疯狂上扬。

黑斯廷盯着他那张欠揍的脸，看了半晌，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西泽尔都要以为他是准备用沉默对抗到底时，黑斯廷用一种极其生疏，磕磕绊绊的语调，别扭的挤出一句：

“很久以前，在一片荒谷，一只小怪兽破壳了……”

他停顿了很久，似乎在艰难的组织语言，断断续续地讲述着：

“他…刚从蛋壳里挣扎出来，看到的第一样东西..就是父母充满厌恶和恐惧的眼神。”

“因为…和别的怪兽不同，他们都有着，即使在昏暗的巢穴里也能折射出，宝石般的绚丽光彩的…羽毛。只有他，通体是黯淡的黑色，灰扑扑的，像是…沾染了不祥的气息。”

“惨淡的颜色让全族都视他为不祥。终于，在一个暴风雨夜，他的父母将他赶出了巢穴。”

“他被荒谷里其他的怪兽奚落，它们啄食他的尾巴，嘲笑他的丑陋，并且尝试拔取他的羽毛…”

黑斯廷讲得平铺直叙，没有一点感情。

“小怪兽不理解，他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被憎恶，驱逐，剥夺生存权利？”

“后来，他没有办法，只能逃，逃向荒谷更深处，去更加贫瘠危险的地方，苟延残喘。内心深处偶尔还幻想着，世界上的某个角落，会不会存在着…和他颜色一样的伙伴…”

西泽尔听着听着，疑惑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偷瞄着黑斯廷紧绷的侧脸。

这剧情…怎么…越听越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你先等等，这个故事…”西泽尔忍不住插嘴，“怎么这么像我给你讲过的《丑小鸭》？”

“故事的最后，是不是这只黑色的小怪兽，终于找到了和自己颜色一样、威武霸气的家族；华丽变身，成为耀眼存在？让当初那些抛弃它，欺负它的家伙都追悔莫及，跪求它回去？“ 西泽尔自信的推断着结局。

黑斯廷闻言，缓缓低下头，月光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片阴影，这使得他黑色的眼睛更像一层凝结着薄薄寒冰的深潭，嘴角细不可微的勾起了一抹笑意。

“谁说的？”

他残忍的，斩钉截铁地否定了西泽尔的猜测：

“故事的最后，是黑色小怪兽在无尽的孤独，挣扎求生。最后决定，报复社会，毁灭世界。”

“既然大家都说他是不祥，那就成为不祥吧。大家一起死，多完美。“

“…………”

西泽尔彻底睁开了眼睛，他的嘴巴长得大大的，一时间都忘记合上了。一阵夜风吹过，让他莫名打了一个寒颤，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怎么……”西泽尔咽了口唾沫，一言难尽道：“还无师自通了黑、童话的风格？”

这是什么惊悚烂尾be结局？！

黑斯廷此刻已然耗尽最后的耐心，不再废话，直接抬起手，用一种类似于给死不瞑目的逝者合上眼皮的力道，“啪”地一下，带着点惩戒意味，强行将西泽尔还在眨巴的眼睛给摁合上了。

“故事讲完了。”

他下达了最后通牒，语气不容置疑。

“现在，闭嘴，睡觉。”

感受着黑斯廷手上的力度，西泽尔小声嘟囔了一句，不再折腾了。

他在黑斯廷的腿上蹭了蹭，调整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将半边脸埋进对方柔软的衣袍里。

或许是终于闻到了熟悉的气息，也或许是真的折腾累了，西泽尔的呼吸声渐渐变为有规律的平稳绵长。

月亮在遥远的彼端，静静的注视世间，照亮了戴红色冠冕的黑衣男子，也眷顾着蜷缩在他怀里安然入睡的少年。

…

晨光熹微，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像碎金一样洒在西泽尔的脸上。

西泽尔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缓缓从树下坐起来，手下意识撑地，掌心却传来一阵异样的冰凉触感。

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片莫约三岁孩童手掌大小的薄片，通体墨黑，有着类似黑曜石般深邃幽暗的光泽。薄片极薄，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对着阳光甚至能隐隐透光。

它表面布满了一道道宛如经络的纹路，古老而神秘。入手冰凉沁骨，就像是一片上等的墨玉，又带着某种生物般的温润余韵。

西泽尔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只是一顶简陋的“花环”，没想到那个傲娇的家伙居然还回礼了？

“这材质……”西泽尔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复杂的暗纹，心里暗暗称奇，

是墨玉吗？

就在他还捧着这片“回礼”愣神的时候，昨天搭话的白发老先生走了过来，好心提醒道：

“西泽尔，商队整修得差不多了，大家准备出发了，你要跟着一起吗？”

西泽尔迅速把手里的东西塞进储物戒，随后一跃而起，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笑得灿烂：

“来了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