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尔原本的打算，只是在亮相仪式上短暂露面，走个过场。

他不愿过多参与新球员的加盟流程，这会让上面那个疑心病很重的老头产生不必要的戒备和联想。

虽然玛利亚名义上只是个青训球员，但那高达3000万转会费的签约合同，本身就宣告了他的不寻常。

可能除了弗洛伦蒂诺自己，没有人清楚这个男孩在皇马庞大的版图中究竟被赋予了怎样的定位。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变化赶不上人心。

看着玛利亚穿着那件明显大一号而显得空荡荡的球衣，略显无助的站在后台入口，劳尔的心脏不由得软了一下，尤其是那双略有点下垂的，圆滚滚的蓝眼睛正腼腆又崇拜地看着自己，一只手无意识局促的揪着自己的衣角。

劳尔在心里无声叹了口气，他走上前，伸手揽住玛利亚的肩膀，感觉手下的身体似乎一瞬间放松下来，甚至有些依赖的向他怀里靠了靠。

劳尔强忍住揉小孩刚被固定好的头发的冲动，在对方克制不住绽放出的灿烂笑容下，推开了荣誉室的房门。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依旧极具冲击力，12座象征欧洲俱乐部最高荣誉的欧洲冠军奖杯排成一列，被精心摆放在荣誉室最显眼的地方。

玛利亚在镜头下不由得发出一声真实的惊呼。

男孩不由自主上前几步，将脸贴近冰冷的展示玻璃，白色的灯光下，那双蓝色眼睛里似乎能清晰倒映出位于正中间、最新获得的2017年欧冠卫冕奖杯的光影。

“咔嚓。”

快门声响起，一旁的公关部负责人想，今年的最佳宣传照有了。

劳尔没有跟得很近，他选择靠在一旁的墙上，双手环胸，脸上带着自豪与宠溺的温和笑容，看着玛利亚充满好期待的在荣誉室这里看看，那里摸摸。

“哈！”玛利亚忽然惊喜的指着一件被妥善装裱的球衣，他回过头，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对着劳尔叫道，“教练，这里有你的签名球衣！还有签名球鞋！哦！天啊，那是你的照片吗？！好酷！”

玛利亚的注意力很快又被旁边一整面墙的球星历史照片吸引，他指着上面其中一张劳尔年轻时的公式照，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劳尔笑着点头回应，目光难以控制的往玛利亚手指旁边望去。那张属于何塞.古铁雷斯的公式照，同样金发，同样蓝眼，在他看来玛利亚和照片上的人足有七八分相似。

他没有发现吗？劳尔心里再次升起这个疑问，他和古蒂是如此的相像。

如果发现了...为什么不问问关于古蒂的事？

劳尔嘴角原本自然上扬的弧度，几不可察地向下回落了一点，直到玛利亚带着不安的询问眼神看来时，他才又连忙重新提起笑容。

摄影师的手指几乎没有停歇，这种充满温情和传承的照片，对于俱乐部的形象塑造，向来是只嫌少不嫌多的珍贵素材。

趁着玛利亚被安排坐在指定椅子上，录制简短的官方记者采访视频时，劳尔看似随意踱步挪到正在检查照片的摄影师身边。

“你觉得...”劳尔目光落到相机屏幕上玛利亚的特写，语气不经意的询问道，“布宜诺斯艾利斯和古蒂像吗？”

摄影师摆弄相机的手顿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劳尔会突然问这个，他调回刚才拍摄的一张清晰正脸照，放大，仔细端详了片刻。

“还好吧...”摄影师有些犹豫，“下半张脸有点像？但现在西班牙这个年纪的男生很多这种脸型的，都快成潮流了...都怪这畸形的审美导向，这些孩子太过追求极致的瘦了...”

摄影师的话在劳尔耳边逐渐模糊。

他猛地转头看向正在镜头前认真回答问题的玛利亚。

像吗？那尖尖的下巴，那薄薄的嘴唇，那略微下垂的蓝眼睛，那细长的眉毛...

不像吗？那腼腆的神态，那翘起的鼻子，那天生金色的头发和睫毛...

到底是谁的感知出了问题？

是他自己因为那段过于深刻的过往，而带上了滤镜，将巧合无限放大？

还是旁人因为对古蒂的印象早已模糊，或者根本未曾近距离，长时间的凝视过年轻的他，所以无法察觉到那份骨骼和轮廓的惊人相似？

劳尔站在原地，第一次对自己笃定的判断产生动摇。

“教练...？”

“劳尔...？”

记忆中的那张脸似乎和眼前的这张脸重合在一起。

男孩关切的抬头，“我们该去发布会了...”

少年潇洒的扬头，“走，去开发布会了...”

“玛利亚...”劳尔凝视着面前的人，不久，缓缓出声。

“嗯？”男孩微微歪头。

“没什么，”劳尔恍然回神，释然的莞尔一笑，抬起手，再一次揽住男孩的肩膀，“走吧，我带你去新闻发布厅。”

在去发布会之前，按照流程，玛利亚需要先到一间小型会议室，和主席弗洛伦蒂诺进行一次象征性的签约合影。

当然，签署的只是一份没有法律效力的道具合同，真正的，具有约束力的职业合同，早在阿根廷时，就在玛利亚的临时监护人塔皮亚的监督下签署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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