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爷是厚待顾莞的，每当她以为自己可以过一段平静日子时，一个惊雷就会毫不犹豫地劈向她。

当笑嫣第三次在她面前欲言又止时，顾莞终于没有耐心：“想说什么就说吧。”

“学姐，咱们明理的第一大未解之谜，谁从宣传窗偷走了萧师兄的照片，你知道谜底吗？”

“不知道。”

笑嫣又是一番期期艾艾，最后还是八卦的力量占了上风：“可我好像知道了。”

顾莞的身体有一瞬僵直，还是装作不经意地问：“谁啊？”

“说来也奇怪，天上掉馅饼了，嘉恒竟然跟我们事务所谈合作，纪总带着迟瑶姐去的，顺便把我也捎上了。迟瑶姐看见萧师兄就说，他从学生时代帅到现在，还比照片上帅太多了。萧师兄就问迟瑶姐是从哪里看见过他学生时代的照片……”

顾莞心底暗叫不妙，迟瑶是顾莞大学的室友，标配快嘴一张。

果然笑嫣的下半句话将她打入地狱：“迟瑶姐说是你给她看的，还描述了一下那张照片，就是宣传窗里消失的那张唉。所以学姐，你是怎么拿到那张照片的呢？”

顾莞机械地抬头看向笑嫣，机械地回答：“机缘巧合。”

笑嫣一把扑上来，目光灼灼：“我就说不可能是学姐你去砸的宣传窗嘛，不过到底是什么机缘巧合？我都快好奇死了。”

顾莞调动了全部脑细胞，也没办法现编出一段来，况且她挂心着另一个问题，死死拉住笑嫣，问：“先说下你的萧师兄听到后，是什么反应？”

笑嫣努力回忆，说：“没什么反应，只是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只是笑了一下”让顾莞心中警铃大作，笑嫣却还缠着问：“学姐，照片到底从哪里来的？”

顾莞看了一眼身边的小白，突然一个名字涌上心头：“沈清煦。”

“什么？”笑嫣难以置信。

“你知道他一直跟萧誉不对付，所以毕业就砸了宣传窗，不想再看他那么风光了。不过被我撞到，照片也就被我收缴了。”

顾莞一边在心底向沈清煦忏悔，一边看着小白暗说自己才是真“狗”，但还是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年少轻狂，难免做出这种心胸狭窄的事情，他已经知错了，我也答应替他保密，你千万别说出去。”

笑嫣满以为“照片失踪事件”是一段风月佳话，最后却是一场道德讲堂，实在大失所望。想了想又问：“学姐，你一直留着照片吗？”

顾莞努力理直气壮：“有个那么帅的同学，是一件多么值得炫耀的事情呀，所以我就一直留着，顺便还拿给你迟瑶姐开眼界了。”

合情合理，无懈可击。笑嫣偃旗息鼓。

顾莞将笑嫣蒙骗了过去，心下却一片晦暗，她从来没想过这种应该永远烂在过去的叛逆还有重见天日的时候，还有被他所知晓的一天。

她怎么能蒙骗得了他呢？

逃避虽然可耻，但有用。顾莞觉得，只要她从此再也不见萧誉，这件事就没有后续，就能保全年少的顾莞那点小小的自尊。

于是她火速给自己打造了一个外出度假的人设，谢绝一切聚会，就连嘉恒那边发来的授课邀请也委婉地拒绝了。

她与小白为伴，生活保障全部依托家政。好在家政许芬芳在她这已经做了很久，习惯了她的莫名其妙，不停给她填补物资，让她能昼伏夜出地生活，静待这尴尬的一切被遗忘。

直至夏末。

顾莞抬头看见冰箱门上贴的日历，那里画了一个圈。

夏末的清晨是昀城一年最舒服的时候，顾莞起了个大早，驱车去花店买了一束桔梗，然后去墓园。

清晨墓园的人不多，顾莞很快就走到那座熟悉的墓碑前，放下手中的花。

她在墓碑前坐下，呆呆看着碑上的照片，静默了许久才从包中掏出一本书，开口后发现声音喑哑，顿了顿才又说：“我来看您了，还是和以前一样，给您读一首小山的词吧。我看看——已经读到《临江仙》了。”

“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

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读罢，握着书的手慢慢垂下去，她轻轻说：“你走的时候是春天，可惜现在已经是秋天了。我很久没读小山，也很久没弹琴了。你从前很喜欢听《春江花月夜》，我还是几年前给二叔弹过一次，他也还是老样子，不麻烦的话，你托梦去见见他吧，他真的很想你。”

“好像每次来都是跟你说二叔，还有一个人，其实我每年来看你的这天，是他的忌日，可我没法去看他。”

“这个人你认识，也许你是恨他的，桔梗花也是想替他向你赎罪。”顾莞叹了口气：“我……不该跟你说起他，但除了你会愿意听我说话，也没有其他地方能说起了。”

“那时读《小山词》，你说这世上至情至性的人总是过得不好，我不认同，我说并不是世俗的成功才叫过得好，这世上一定是坚守本心的人更快意。那时我没想过有些世俗的成功是要踩在别人尸骨上的，而坚守本心的人却要做别人脚下的尸骨。他教了我很多，唯独没教过我这个，我也不知道这才是他最擅长的事情。”

“我小时候就很喜欢兔子，他叫我小兔子，还送给我好看的兔子玩偶。他告诉我兔子并不代表温顺和柔弱，《苏菲的世界》中，世界也不过只是魔法师从帽中变出的一只兔子，《爱丽丝漫游奇境》里，兔子更是敢于挑战规则的存在。他说我将来会像兔子一样广博和勇敢，可惜了，苏菲和爱丽丝都活在不真实的世界中，我也活在他为我编织的骗局里。”

“醒过来后我才知道他原来是那样的人，我为自己的被欺骗感到羞耻和愤怒，所以向他亮出了兔子的獠牙。他被我驱赶走后，我才发现我是这世上唯一没有资格怨恨他的。”

“对不起，他和萧家投资失败脱不了干系，间接害了你。他得到了自己的报应，现在谁也不知道，大约在最开始他也想做一只好兔子的。”

有风吹过，墓园里回荡起树叶摇曳的沙沙声，轻微如温柔低语。顾莞抱膝坐在墓碑前，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专心听着这此起彼伏的风声，感受着风一丝丝拂过她的发梢和肌肤，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一次交谈。

顾莞从墓园出来时，发现墓园外的一棵树下，立着一个熟悉的修长身影。

萧誉静静地看着她。

顾莞觉得自己应该原地隐身，却是空有心而无力。

萧誉看着她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微微一笑，走近说：“之前好几次来的时候都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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