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周子曰拉着顾莞来到明理外面美食街的一家麻辣烫店，唐尧也跟来了，顾莞不由啼笑皆非：“你们今天来干嘛的，敲诈我一顿麻辣烫吗？”

“当年校长那老头总说我嚣张不了几年，我现在活得这么好，当然要来显摆一下，我还准备捐栋楼，气死他。”

顾莞认真建议：“我觉得你还是不捐为好，作为一所学校，不太需要你这种‘作恶的，享富贵又寿延’的反面教材。”

周子曰很苦恼：“可我钱多得没处花呀。”

顾莞更认真地建议：“要不你看看贫穷的我？”

周子曰嘴边扯起一丝似乎是嘲讽的笑容：“还说你老公事业有成，原来钱没花你身上啊。让你放着愿意给你花钱的人不选，该。”

三人进店，离饭点还早，店里没有别的客人，记忆中狭小拥挤的店面有空落落的宽敞感，只是桌椅一如既往地犯着油光，十多年不来，油垢不知又深了几层，顾莞坐下时还带了点犹豫，周子曰却完全不把那一身连顾莞都看出来价值不菲的衣服当回事，大剌剌地坐下。

“我跟唐尧还是第一次来呢，读书时都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可咱们优秀校友心心念念的，总不会差，你说是吧？“他转向老板，喊道：“要四份泡面。”

这家店只有粉面是需要单点的，其他东西都是从面前的大锅中直接捞。三个人周子曰却要了四份面，顾莞心一悬。

那位优秀校友也会来吗？

周子曰托腮欣赏了一会顾莞凝固住的表情，直到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才笑着说：“我要吃两份面才饱。”

“你都捐楼的人了，一会肯定要去和校领导觥筹交错，干嘛在这跟泡面过不去？”

“大餐哪有泡面好吃。”他铮铮有词。

怪癖真多。

周子曰见她翻了个白眼，十分委屈：“这么多年了，我还记得你在港城时煮的那锅美味的泡面，从此我就对泡面情有独钟了。我这么念旧的人，你竟然一点都不感动，难怪当年会不告而别，甚至连结婚都不通知我们一声，还真是……绝情。”

说到最后两个字，周子曰的语气明显有变，半是戏谑半是认真，仿佛他所有的插科打诨，都只是在为这两个字做漫长的铺垫。

顾莞瞥了一眼他那一副好像替人打抱不平的模样，下一秒却忙着撸起袖子从大锅中捞出串串来，开始大快朵颐。

她希望自己是绝情的人，可以有这样轻轻松松提起往事的本领。

周子曰看她只顾着吃，很惆怅地叹了口气，和唐尧交换了下眼神，又说：“晚上有我们这届的同学聚会，反正你老公不在家，过来玩呗。”

“不行，我有门禁，晚上九点必须回家。”九点准时上线游戏做任务可以有双倍奖励。

周子曰愣了一下，看着她，嚣张的眉目也染了一丝无力：“对他，你还真是……”他权衡半天才拿出一个形容词：“够听话啊。”他转而又恨恨：“以前你怎么就不这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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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为应付完周子曰，校庆就此落幕，礼堂远远相望那一眼对顾莞而言已经足够。

没想到她晚上在超市买AD钙奶和小熊饼干时，白天见到的那位前桌又出现了，他身边一个女人正挽着他，顾莞记得那是她的同桌，也是她学生时期萧誉八卦的主要来源者。

同桌一眼瞥到她，很是惊喜，多年不见竟一丝生疏也没有，飞奔上来给了她一个大熊抱，说：“嫏環，你真的去校庆了吗，都不跟我说一声，我还以为我老公骗我呢。”一边说一边拉着她：“走走走，正好咱们这届同学聚会，热闹着呢，一块去。”

顾莞觉得自己已经把“谢绝”二字写在脸上了，奈何那两位都练就一身熟视无睹的本领，同学聚会的地点又只在五百米外，顾莞一套推脱的话术还没说完，人已经被推进了KTV包房。

她同桌从念书时就是社牛，一进门就把顾莞隆重介绍给包房内的所有人，很快同学们就围了上来：“哇，当年的文科女神，现在更是集美貌与才华于一身了。”一个同学还羡慕地盯着顾莞的脸：“看这冷白皮，咦，你没有化妆吗，怎么一点瑕疵都没有，天呐，我都已经人老珠黄了。”

“毕业后你都不跟我们联系，大家都失去你的行踪了。对了，你现在在哪里工作，听说你有老公了？”

顾莞一边受宠若惊，一边敷衍地胡言乱语，终于从交际圈中心突围。她环视一圈，挺多人，文理科的都有，周子曰说的同学聚会应该就是这个，可是他和唐尧都不在，之前怎么好意思忽悠她来。

顾莞刚坐在沙发上喘匀了气，旁边有人递过话筒：“来唱歌啊，我帮你点歌。”

顾莞客气地说：“不用，我什么歌都会两句，跟着大家一起唱呗。”

刚好到许静岚的《一个人的星光》，顾莞盛情难却，拿过话筒唱了起来，这时包厢门突然被推开，一句响亮的“你们快看谁来了”伴随着层叠惊喜的呼声，瞬间将音乐声盖了下去。

萧誉从门外走进来，他银灰色的衬衫在闪烁的灯光下反射出柔软的光泽，将整个人勾勒得如梦似幻，他比在礼堂时多了几分轻松随意，没有穿外套，领带也解掉了，领口微微敞着，锁骨链的链条闪着银光。

他从前是个不习惯任何冗余的人，现在也会偏爱这些饰品，这是他喜欢的人在他身上打下的烙印。

顾莞一句“我只有离开你的倔强，却没有忘记你的力量”突然梗在喉中。

大家都意外他的光临，包间内瞬间成众星捧月式，还有人问：“言蹊怎么没一起来呀？还带了海报和照片想请她签名呢。”

萧誉并没有回复关于言蹊的问题，倒是旁边有人说：“人家是大明星，出入都会造成交通堵塞的，不好来咱们的聚会。”

“不是可以乔装打扮吗？”

“开什么玩笑，就咱们大明星的那个气质，那个衣品，就算戴十层口罩，丢人群里依旧最闪亮。”

顾莞想起今天在礼堂见到的言蹊，一袭简单却裁剪得当的连衣裙，的确引人注目。她的目光微微垂落，看向自己出门散步时随便套上的兔子图案的卫衣，上面还有一点不知何时溅上的陈年油渍。

这时她感觉到沙发微微陷落，萧誉在她身边坐下，同学们马上围作一圈来给他敬酒，顾莞想装作不经意地挪走，却意外被包裹在圈中动弹不得，看着萧誉竟来者不拒，十分痛快。

晚餐是跟校领导的应酬，想必已经喝过不少，现在又继续，酒还喝得混杂，如果没有热的垫一垫，他的胃怎么受得住。这些奇怪的念头在顾莞脑中转了一圈后，被她粗暴赶走。

她察觉萧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也不能太失礼，于是端起桌上一杯润喉的茶，说：“不好意思，我不能喝酒，就以茶代酒吧。”

周围的同学起哄：“这怎么行，以前你是未成年我们才放过你，现在怎么还不能喝？”

顾莞面不改色地吐出一个平地惊雷：“我怀孕了。”

同学们面面相觑，顾莞身量纤纤，不像是怀孕的样子，但她穿着件宽大的卫衣，又素面朝天，也不能说就没怀。

当然大家还是纷纷道喜，顾莞也坦然接受。她对上萧誉看她的目光，依然那样深邃，她顺势拿过萧誉手中的酒杯放在一旁，给他塞了一杯热茶，说：“礼尚往来，都以茶代酒吧。”

他乖顺地听从了她的建议，伸手拿过茶杯时，手指不经意与她交握，顾莞一颤，迅速抽出手来，手指上的钻戒划过他指腹，她听见他发出一声闷哼。

顾莞正要道歉，抬头却发觉他们此时已经突破了社交距离，她能在他的眼瞳中看见自己的倒影，还发现，原来那汪深邃之下藏着的是一两缕无奈和悲伤。

怎么会呢，顾莞想，可又恍然，那些无奈和悲伤不过是她的倒影。

顾莞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以茶相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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