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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科举升级流表哥》

4. 004

谢九凝已有些时日没有见过虞准。

族谱上论,虽然俱姓虞,但到虞准这一代,与虞朴兄弟已出了五服。虞炎与他父祖有谊,又怜惜他是个读书种子,便指点他一二,也许他在别院出入。

记忆中,这是位寡言而守礼的远房表兄。但不知是不是太久没有见面的缘故,九凝觉得,此刻廊下的人比起记忆中的影子,更多了十分的沉静。

他静静站在那里,身形尚未长成,已像一尊岁月不移的山,令她不由自主地仰首相望。

她微微地笑了起来,隔着中庭向对方福了福身。虞准便拱手向她还礼,沿着抄手游廊迤逦行来,在拐角处不远不近地站定了,一如往昔的克己复礼,令谢九凝有种生活重新落到实处,平静无生波折的错觉。

“准哥从前院来,可脱得开身么?”

虞准缓缓笑了笑,道:“诸事自有大太太、子厚和锡纬担待,你这一问,却抬举我了。”

虞朴表字子厚。三房的二爷虞杼表字锡纬。

他这话似有所指,九凝却不知道他是何时到的,有没有听见虞朴说的那些浑话,她抿嘴笑了笑,轻声嗔怪一旁的飞琼:“准少爷过来,也不通报一声。”望着虞准道:“准哥也见了,我这里万事没个头绪,失礼之处勿与我见怪。还请进屋喝茶。”

“是我失礼,因恐府里今日不宁,于你有所牵连,才贸然来访,九凝不责怪我才好。”

虞准语气和缓,有种说不出的令人信服的力量,奇异地安抚了她细微的不安,又道:“山房虽清幽,却不是世外之地,府中人不免往来。你独居在此,也可偶尔与三嫂做做伴。”

谢九凝便知他定是见到了虞朴从院中出去,委婉地提醒于她。

她轻叹了口气,道:“三嫂固然是善解人意,但这关头大舅父正是多有仰仗荀大人之处,虞家这些琐事,何必令她在其中为难。”

她说话时,虞准始终看着她,目光温和。

九凝却觉得他注视她的目光像是担着无数沉积的光阴,在宽厚平和的水面之下,激荡着令她此刻看不懂的潜流。

她有些不自在地抚了抚鬓边的素色绢花,侧首回视。

苍茫的白雨里,她无畏地看着他,像只未染风霜的幼鹿。那双湛黑色眼瞳清澈又明亮,似一对小小的湖泊,照得出面前人的剪影。

虞准凝视着她,从容道:“去岁湖广歉收,今年又值考课之年,荀大人在荆州任上,恐不免焦头烂额,不受此事牵连已是万幸,难有进益。行大舅父丁忧,三年之后,朝野如何,又是一番景象,九凝苦心,恐怕行大舅父却难生受。”

谢九凝默然片刻,道:“我何尝不知?也不过问心无愧而已。”

虞准负着手,重新看向回廊之外,大雨冲刷着花树与山石,流红蜿蜒,入渠而去。

他道:“叔祖父曾言,行大舅父读书近迂,以举人功名,官至从六品,已经尽其所能。若为一地主官,恐反成祸事,不如及早抽身。或许他老人家于此已早有安排。”

谢九凝抿唇笑了起来,道:“准哥是怕我生出不平之心,替大舅父求援于我祖父。”

虞准微微一笑。

九凝笑着,却有些怅然,低声道:“京中的事,早与我无关了。”

雨声漱漱,她的声音几近不可闻。

虞准重新看向她。

她神色那么宁和,眼角眉梢郁色淡淡,没有哀苦悲憎,仿佛在说一句与己无关的闲话。

他垂下眼眸。

却温声道:“如今朝局变幻,谢老先生身为顾命之臣,虽挂冠在家,却反比从前更有主动权。长公主去岁大开杀戒,杀言官如杀鸡豚狗彘,令天下读书人生出物伤其类之心,李首执也难再与她勾兑。届时若有变故,便是你回京的机会。”

九凝摇摇头,道:“若是长公主有求于我祖父,我便更不该回京!”

世人皆知,谢阁老次子谢珩文名盛于天下,二十年不仕,书剑风.流,白衣卿相。

人人称赞他是谢庭芝兰,津津乐道于他入阁二十多年的父亲和官居四品的长兄,赞叹谢氏传承有度,清贵无尘。

昔年那些关于寿康长公主与他之间的绮色流言,随着时间推移,两人都渐渐年长,一位权势愈盛,一位清誉日隆,已鲜少有人提起。

九凝道:“长辈之事,我不愿置喙。但若是我因那一位市恩而回京,此后日夕相对,都不过徒然令我母亲伤心而已。”

她说得如此坦率,没有一丝迟疑和粉饰。

虞准极轻地叹息了一声,岔开了话题。

两人看着中庭的雨,有一搭没一搭地又说了些闲话,虞准便向她告辞。

九凝送他到垂花门下,望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一身缁衣,却如缓带轻裘行于丹陛,带着股难以言喻的从容。

她一时默然。

飞琼守在一边,担心她大雨里在屋外站这许久,早备下斗篷,这时候忙展开了替她兜在肩上,服侍她回房。

见她神色沉郁,以为她仍为虞朴狼子野心伤怀,有意引她开心,道:“平日里只见准少爷寡言,没想到却书读得这样好,能和小姐说到一处去。”

九凝道:“玉蕴山辉。也难怪外祖父生前,于子孙辈诸虞之中,最是挂念关照他。”

此前她和虞准相见不多,各自守礼,更不曾有如此深谈,只觉他风仪过人,观之可亲,竟不知其人敏锐洞彻至此。可惜经此大变,恐怕前程不免多些坎坷。若是就此泯然众人,才是最令人扼腕。

可她自身难保,更难介入他人因果。

飞琼道:“只可惜出身差了些,听人说若不是老爷子有意照拂,上竹那边竟不许他读书的。”

九凝疑惑地“哦”了一声,道:“虞家自高祖辈便一意改换门庭,资助族中子弟读书,他既然聪慧,上竹也有产业,怎会有这等事?”

飞琼道:“小姐这话把我问住了,我也不过是听外头小厮偶尔嚼舌。”

九凝摇摇头,道:“我观准哥是心智过人之辈,这样的人,便是被踩进土里,也会自己挣个前程出来的。我倒是想着,若是到他到了紧要关头,若是我手中还有外祖父的余荫,用在他身上,恐怕还比给旁人好些。”

飞琼笑道:“正是这个理,毕竟一笔写不出两个虞字,如此也不算辜负了老爷子给小姐的托付。”

久雨不歇,上房光线昏然。立春托着火烛进门点了灯,脆声道:“时候不早,小姐可要用饭?”

这一日事情来得又多又急,九凝竟不觉饥饱,看看屋角的西洋自鸣钟,无可无不可地点头。

晚晴山房灶上惯例是主子提前半日勾水牌点菜,采买亦单独走账,不入公中。只九凝原不住在这院里,来时飞琼揣度着谢九凝的心思做了主。

她熟知九凝的口味。九凝虽无什么胃口,依旧用了半碗米饭,一时漱口换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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