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风赤如血》
一夜惊心动魄闹得人神思倦乏,待归于平静,叶疏云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他听见隔壁房门开了又关,霍慈进出时刻意大声嗔怪梅见愁晚归,未能亲眼目睹凌显扬大战紫衣楼主的绝妙风采。
生怕隔墙没耳?
叶疏云翻个身,黑漆漆的夜里大睁着双眼,也竖着耳朵,思绪飞个不停。
凌显扬的功夫虽未亲见,但满地尸首和紫衣楼主的颓丧可见一斑,若仅只看其本事,跟着天门宗行动倒也算得上可靠安全。可坏就坏在凌显扬不仅是风评不好,他滥杀暴虐已是眼见为实,叶疏云虽不太明白江湖规矩,可切磋比武,点到为止,何以胜败分出还将对方尽数屠戮,实在过于渗人了些。
跟着这样一个人,先不说赚不赚得到钱,保不保得住命都是未知数。
叶疏云再次打起了退堂鼓,恐怕他和阿白得另寻出路,尽早离开这位大煞神才好。
翌日清晨。
叶疏云没有睡好,醒得比平日晚,还是霍慈来敲门他才睁开眼睛,人刚坐起来,便听见窗外乒乒乓乓的声音。
“又有人来下战书了?”叶疏云吓一跳,边揉眼睛边开门,“霍大哥,出了何事?”
霍慈有些懵:“没出事啊,我是来叫叶大夫用朝食的。”
叶疏云挂着两个黑眼圈:“那这声响……”
“是阿白。”霍慈笑着走到窗边,开了窗户撑在那往下指,“阿愁不是答应了这小子,好好教他几招剑术么,一大早就练着了,阿白颇有悟性,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啊。”
叶疏云对比武练剑没什么兴趣,不是有人上门打架,放下心来。不过他看着梅见愁没事儿人似的又端着那副儒雅随和的面目,亲切指点剑术,总觉得哪哪儿都不是太自在。
叶疏云故意说:“梅长老昨日几时回来的,我都不知道,还当他有别的事先走了呢。”
霍慈:“阿愁回得晚,叶大夫那会儿都睡下了。”
叶疏云浅浅一笑:“多谢霍长老将衣裳送还,今日感觉身体如何?”
“大好,大好。”霍慈笑着答,“待吃席我喝他五十大碗!”
客栈大堂已然收拾得干干净净,半点看不出这里发生过一场恶战,霍慈给了一大笔钱用作赔偿,掌柜的和店小二将众人当菩萨伺候,比之前还要殷勤些。
叶疏云小口小口喝着粥,慢腾腾撕着油饼吃,阿白练完剑擦了把脸才坐过来,飘过一阵花香。
一串被棉线串起来的合欢花被放在了腿上。
叶疏云:“?”
阿白解释:“公子昨夜没睡好,你说这个花,助眠。”
叶疏云笑了下:“你哪儿摘的?”
“院子里有棵合欢树。”阿白道,“梅长老帮我摘的。”
叶疏云:“……”
阿白:“公子在烦心什么吗?”
叶疏云没吭声,他在烦恼找不到能打败三枚金锭的借口,就算找到了,钱不乐意退,人更不乐意跟着,左右为难。
还是那句话,钱难赚那个难吃。
“昨夜没睡好么,小郎中?”梅见愁不知何时已坐到了身侧。
叶疏云身体一僵下意识挺直了背,超不经意抬眸看过去一眼,不巧,和梅见愁来了个对视。
这副让人记不住的长相与他真身相比,实在无甚可看的,叶疏云索然无味地移开目光。
梅见愁:?
叶疏云不咸不淡地说:“没见过人真刀真枪比武,所以不太好入睡。”
“没事,将阿白的心意挂上,一会儿船上补个觉。”梅见愁说着便伸手拿走了合欢花,直接挑了个扣子挂在了叶疏云的衣襟上。
叶疏云躲了一下,梅见愁手僵在半空,审视过来:“一夜未见,你便这样怕我?”
“不是。”叶疏云梗着脖子道,“是对江湖事心有戚戚,深觉……深觉钱不好挣。”
“这样啊。”梅见愁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敲敲桌子,“胆子小可赚不到大钱,快吃吧小郎中,一会儿要赶路了。”
鄯善城有宁州郡最大的码头,乘船到武陵需小半个月时间。此去不知多久才能回来,走之前叶疏云又回了一趟杏林堂,将他与阿白的近况和未来的打算写成家书送出去,还留了大部分银子给店里伙计。
霍慈包下了一整艘游船,虽走得慢些,但游船上一应俱全,他夸耀武陵豪绅奢靡成性,既要去吃席,自己也不能太丢分。
难得有机会认识豪绅,还是武陵郡的大豪绅,叶疏云退堂鼓没响几下,便自然而然跟着大家登船出发,去往了武陵城。
船上的日子并不枯燥,两岸景致错落,别有意趣,闲来赏景,夜里温书,阿白趁这个机会日日缠着梅见愁学剑,哪怕叶疏云是个外行也瞧得出在高手的调教下,阿白的功夫一日千里地进步。
自己是随行医郎的身份上的船,自然要兢兢业业做好本职工作,每日针对各人情况熬补药是必不可少的,荀千帮着他打下手,趁机讨教医理,一来二去也算交到了朋友。
霍慈特意让酒肆扛了几十坛酒上船,白天喝夜里也喝,喝高兴了便拉着众人舞剑比划几场,不比武功高低,就比舞得好不好看,判官是叶疏云,热闹了几天,他逐渐放松下来,从一开始的新鲜到向往,颇觉跟着一帮闯江湖的侠客上路,自有它有趣之处。
夜里写了一封长长的家书,再次批斗父亲对于江湖险恶的言论。
你看这些豪杰英雄,多么潇洒不羁,多么逸趣横生。
我这山是下对了!
当然这其中,得把梅见愁这一节排除,如非必要,叶疏云一直回避和梅见愁过多接触,但也有不得不私下接触的时候。
“梅长老,你睡了吗?”叶疏云轻轻敲了敲梅见愁的房门,里头黑乎乎的,也不知道这人是出去了还是早就睡了,也有可能现在的面目不方便示人,那再等三个呼吸就走!
叶疏云刚转身抬脚欲走,门被吱呀打开,梅见愁披着绯红外袍,墨发披散,懒洋洋地问他:“小郎中找我何事?”
叶疏云将纸卷递给对方:“这是你托我画的舆图。”
“这么快?”梅见愁让开一些空间道,“进来吧。”
梅见愁掌了灯,在书桌前铺开看了半晌,爽快地掏出一枚银锭:“画得很细致,小郎中记性确实好,不过这些是什么?”
叶疏云将银子好好揣好,解释道:“点苍山我常去,所以何处长了草药,具体什么功效都画进去了,梅长老下次若还要去探墓,可以照舆图避开毒蕈生长的地方,避免中毒,若是……不小心沾上毒物,也有救急缓解毒性的草药,在这里。”
看梅见愁的反应,应是对舆图十分满意,叶疏云收了银子也不想多待,客气了一番想要走,梅见愁却不让。
“我也画了一幅,劳烦你帮看看是否有缺漏。”
梅见愁又展开一幅,叶疏云只好走到桌前,弯着腰细细看起来。
这副舆图更大,几乎将整个宁州郡都画下来了,别的地方叶疏云也说不好缺什么漏什么,毕竟没去过,不过围绕点苍山他还是能说出点门道,梅见愁所画舆图上,河道和山川许多都未写名字。
叶疏云盯着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方道:“这条河叫叶榆泽,同丽水交汇,一直流到鄯善城,只是水流湍急不宜行船,不过上游有一片很大的湖泊,澄澈见底,点苍山周围的百姓都靠这湖生活。”
梅见愁:“叫什么?”
“兰沧。”
梅见愁拿起笔递给叶疏云,自己站起来,让叶疏云坐下:“小郎中画,名字也替我写上。”
叶疏云没接,只是转头殷切看来,梅见愁失笑:“自然是有好处的,替我补全,有赏银。”
早说嘛。
叶疏云接过笔认认真真地添补缺漏之处,他画得细致,蝇头小楷写得小巧玲珑,光有些暗,梅见愁微微弯着腰将烛火拿近些。
叶疏云又闻见了那股若有似无的梅香。
舆图上缺漏的大部分都填上了,只是一处画了山门和小屋的地方,叶疏云迟迟没有落笔。
“不认识这里?”梅见愁问道。
叶疏云迟疑着说:“应该……是一处古迹。”
“是古迹,几百年沉淀,曾也出过不少享誉江湖的人物。”梅见愁故意说,“你不是对点苍山很熟悉么,不该不知道这里。”
“知道。”
梅见愁不咸不淡道:“那就写上。”
叶疏云沾了墨汁,认认真真写下“药王谷”三个字,收笔的一瞬,他是真切地想家了。第一次出来这么久,他挂念药王谷的一切。
梅见愁见他一动不动,盯着“药王谷”三字像是有点伤神,细不可查地勾了勾唇角:“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我惹小郎中伤怀了,对不住。”
梅见愁是故意的,不管他是猜到还是偷偷查自己的底细,叶疏云也不怕他知道,他行得端坐得直,堂堂正正下山赚钱,没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倒是梅见愁遮遮掩掩,阴阳怪气的举动,让叶疏云有点堵心。
知道了又如何,难道你就没有秘密被我知道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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