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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莲同人)莲灯焚尘》

16. 亡命人间窥血色

建康城外的江风裹挟着血火气息,扑打着徐道覆棱角分明的脸庞。他背负薄被裹覆的沉香,如一匹孤绝的苍狼,在城郊芦苇荡的阴影中疾行。怀中的孩子因老君仙丹药力沉睡着,呼吸匀稳,浑然不知天地已翻覆。

徐道覆的心却一路沉坠。

原计划是趁夜携沉香返己座船,再遣亲信精锐护送其先行南下。可当他望见“破浪”号旗舰及江面那片死寂船队时,不祥预感如冰锥刺入胸膛——那不是备战的肃静,而是军心涣散、令出无门的颓丧。

刚落脚哨船甲板,值守小校便连滚爬来,面无人色:“徐将军!卢帅他……说刘裕用兵如神,恐有埋伏,今日不宜进攻,命各部谨守……”

“愚不可及!”徐道覆额角青筋暴起,眼前阵阵发黑。卢循此举非但自毁战机,更将数万兄弟置于死地。他强压滔天怒火,正欲传令本部不顾帅命、准备接应沉香撤离——

“呜——呜呜——”

上游江面骤然炸响滚雷般的号角声!千百支号角齐鸣,声浪震得江水倒卷。随即战鼓如洪荒巨兽踏地,咚咚咚撞碎黎明。

“北府军!刘裕回来了!”瞭望塔上嘶喊凄厉。

徐道覆冲出船舱,只见晨雾中战船如群山崛起,塞满江流。最前数百艘艨艟快如箭镞,后方楼船巨舰巍峨如城,猎猎旌旗中那面“刘”字帅旗灼目如日——刘裕不仅星夜回师,更挟大破南燕之威,以逸待劳,要一战定乾坤!

“升将旗!全军死战!”徐道覆吼声裂空。计划全溃,此刻送沉香独走等于送死。唯今之计,只有拼死抵住这第一波怒涛,在乱军中搏一线生机。

义军营寨瞬时鼎沸。徐道覆本部不愧精锐,在其赤旗指引下迅速登船列阵。然卢循中军已现溃象,号令杂乱,数艘亲信战船竟未战先怯,悄悄调转船头。

就在此时,北府军先锋在檀道济率领下如利刃切入牛油,专以火箭火油袭扰。义军外围霎时火起,浓烟蔽江。

“弓弩手压制!快船缠斗!”徐道覆屹立“镇海”号船头,声如雷霆。这艘仅次于旗舰的巨舰成中流砥柱,指挥若定间击沉数艘敌船,暂阻其锋。

然刘裕杀招方现。

“变却月阵!”

北府船队应旗而动,前阵微收,两翼前突,江面上竟现巨大内凹弧阵,如天穹倒月,将贸然突入的义军前锋“吞”入阵中。弧阵内侧弩石拍杆交击如雨,陷入者顷刻船毁人亡。

“水战竟能用此阵!”徐道覆瞳孔骤缩。这陆战无敌的却月阵化入水战,俨然已成死亡陷阱。

“前锋散开,绕击侧后!”他急令未全达,卢循中军那几艘后退战船已成雪崩初兆。

“卢帅退了!”“中军溃了!”

恐慌瘟疫般蔓延。徐道覆眼睁睁看着刚稳住的阵线土崩瓦解。刘裕令旗再挥,却月阵轰然合拢,巨兽利齿咬碎数十义军战船。拍杆砸落木屑纷飞,钩拒如林,北府甲士跃帮血战,江面已成修罗场。

败了。非败于力,败于人心,败于那不成器的主帅。

徐道覆心中冰寒,却无暇悲愤。他回望船舱——沉香尚在。必须带这孩子冲出去!

“镇海号听令!斩钩拒,满帆东南,撞出生路!”他挥剑劈断飞来的铁钩,声裂金石。“镇海”号如负伤狂鲸,碾过两艘走舸,向着包围薄弱处猛冲。船上义军知是生死关头,箭石火罐齐发,竟真撕开一道缺口。

就在即将突围刹那,侧后北府楼船上,一将挽巨弓如满月,破甲火箭如流星贯日,直射主桅!

徐道覆目眦欲裂,身形疾闪,长剑灌注纯阳真元,剑芒暴涨三尺,凌空斩向箭杆。“铛!”火星炸裂如金菊,箭矢虽偏仍深深贯入桅中。“轰!”火油囊炸开,烈焰瞬间吞噬帆索。

主帆轰然坠落,船速骤减。

“护将军!”亲兵目赤欲裂。

徐道覆知船不可保。最后一眼望向那面越来越近的“刘”字大旗,仿佛见船头那顶天立地的身影。刘寄奴,不愧当世雄杰!

他如狂风卷回船舱。沉香已被惊醒,小脸煞白却紧咬下唇,手中宝莲灯碎片灼灼生温。

“抱紧!”徐道覆以薄被将孩子缚于背上,死结扣紧。沉香双臂环其脖颈,脸贴宽厚背脊,触到布料下坚实肌肉与灼热体温。

徐道覆反手轻拍其腿,旋即撞破舱壁,纵身没入滚滚江涛!

入水刹那,“镇海”号被数船合围,火箭如雨,化作冲天火炬缓缓倾覆。江面浮尸碎木,哀嚎遍野,如地狱绘卷。

徐道覆水性本佳,又负道家真元,虽背一人仍灵动如蛟。他避开燃烧油污,全力游向南岸芦苇滩。冰冷江水刺骨,梅山老大所留暗伤在激烈运功后隐隐作痛,然心中唯有一念:上岸,带这孩子离开这修罗杀场!

身后,北府军正有条不紊清剿残敌。刘裕帅旗在朝阳下猎猎,宣告此战完胜。而徐道覆,这位史笔亦赞“有雄略、得士心”的悲悯枭雄,背负着一个沉重的希望,开始了他的亡命天涯。

湿衣紧贴,疲惫如潮。徐道覆不敢停留,背沉香钻入建康东南的崇山密林。

最初两日是纯粹意志的较量。他施展踏罡步斗轻功,专拣兽径险道。渴饮山泉,饥食野果,偶猎兔雉,生火速烤。全力避开官道村落——刘裕追捕文书,必已飞传州县。

沉香多时昏沉。仙丹药力持续对抗蛊毒,亦耗精神。清醒时便紧趴徐道覆背上,感受这陌生叔叔每一次沉稳纵跃。徐道覆寡言,只偶道“抓紧”、“低头”,或在他渴极时以叶舀水,动作轻柔。

恐惧、迷茫、思父之情与体内绞痛折磨着十一岁少年。但他记得父亲托付,记得梅山叔叔信任,更记得这沉默男人如何从火海地狱背他而出。他不哭,只将脸更深埋入那宽厚背脊,汲取微薄安全感。

第三日过竹林近溪,忽闻异味。拨开灌木,见废弃小村。焦梁断壁间,一骨瘦老妇蜷缩熄灶旁,怀搂无声婴孩。乌鸦聒噪枯枝,死寂如坟。

徐道覆驻足,缓缓放下沉香,走至老妇身旁蹲下。探鼻息已凉,婴孩小脸残留饥饿痛楚。他沉默解下仅存半囊清水,置老妇手边;掏出最后两块硬饼,掰碎撒灶旁——非祭奠,只盼鸟兽食之,算一份供养。

沉香呆立远处。他见过建康难民,刘裕治军严而必赈济,从未见此触目惨状。那婴孩与他梦中狮子国信众供奉的活泼孩童,成地狱净土之别。

“徐叔叔,”声音发颤,“他们……怎么死的?”

徐道覆未即答。背起重行,步履沉了几分,远离死村方哑声道:“饿死,或病死。”顿了顿,“去年此间大水继以蝗灾。官府非但不赈,反以‘备战卢循’为名加征三成粮税。交不出则抓为民夫,或抵豪强为奴。”

沉香愣住。他长于京口,虽非富贵但衣食无忧,后入军营习武,只知卢徐是“反贼害民”。可若百姓在“官府”治下亦如此……

“你们起义……是因这个?”他轻声问,自讶竟问此言。

徐道覆沉默良久,久到沉香以为不会答。翻过山梁暂歇时,他望苍茫山野,声平静却压抑惊涛:

“少年随师龙虎山修道,曾游历悬壶。会稽一县,县令求长生,信妖道言需‘四十九对童男女心肝’合药。”声音骤冷如铁,“我亲见县衙地牢,孩童如牲口待宰。其父母跪衙外哭至流血昏死,无用。”

沉香浑身发冷,紧抓他肩。

“那县令,太原王氏旁支。朝廷?党争清谈正酣,谁管千里外草民孩子死活。”徐道覆冷笑,“我与师兄夜入县衙,杀妖道伤县令,救出孩子。然救不了所有此类人。后孙恩师兄起义,檄文‘诛无道,安黎庶’,或许方式过激……但最初,我等许多人,只是不想再见那样人间。”

他转头看背上少年震惊迷茫的眼:“沉香,记住,世间对错非如兵书阵法黑白分明。官府有刘公般英雄,亦有视民草芥蠹虫。义军有活不下去的百姓,有趁火劫匪,更有……”未言尽,沉香明指卢循。

这是沉香首次听“起义”另一讲述。非朝廷公告中“妖贼作乱”,亦非街巷传言“吃人魔军”,而是被逼绝境后绝望暴烈的挣扎。

他非不知民间苦。随父在京口,助刘裕推行“土断”,见过被豪强榨干的佃农,见过江边窝棚的北来难民,听过父亲与文吏讨论如何清丈土地、安抚流民。沉香认知中,世道虽艰,总有办法——如刘裕那般,以武力平“反贼”,以“土断”厘秩序,夺豪强田亩还朝廷施百姓。这是一条漫长却方向清晰、充满希望的路。他习武读书,潜意识亦怀将来能如刘伯伯般平定乱世、造福一方。

然徐道覆轻描淡写吐露的过往,与这几日逃亡亲见的炼狱,将他“秩序内改良”的认知砸开狰狞裂缝。

义熙六年江南,远非京口一隅可代。

自隆安三年孙恩起义,这场席卷三吴八郡的狂潮,实是门阀积弊三百年后恐怖总溃烂。孙卢军成分复杂,朝廷镇压同样残酷。战争如失控巨磨,在江东富庶地反复碾过。

徐徐所行宣城、吴兴山区,正是拉锯战重灾区。那死村非孤例。史载“饿死野田,尸骨不葬”、“鬻妻卖子,一路号哭”,此刻以最直观方式呈现眼前。

几日后冒险近一稍大镇子换盐履。镇有围墙,乡兵守门,气氛紧张。未敢入,只在镇外废茶棚歇脚。老板独眼老丈,见他们面生携子,叹口气舀来两碗浊水。

“客官北边逃难来的?”老丈打量风尘掩锋的徐道覆与衣料尚佳的沉香,“带娃不易。这世道……唉。”

透过破帘,沉香见镇口情形:几个面黄肌瘦者跪地插草标,眼神空洞;人牙子与绸衫管家讨价;远处街角蜷缩褴褛身影。

“那是……”

“卖人呗。”老丈啐道,独眼麻木,“卖入大户为奴婢,算活路。更多卖不掉,或……”压低声音,“听说北边有地,都‘菜人’了。”

“菜人?”沉香不解。

徐道覆猛握水碗,指节发白:“老丈慎言。”拉沉香示意勿问。

沉香忽懂。寒意从脚底冲顶,胃里翻腾。史书“岁大饥,人相食”几字,原非遥远记载,它就发生在离建康不远的“王化”之地,发生在可能仅几月前甚至此刻!

离茶棚很远,沉香颤声问:“徐叔叔,刘伯伯‘土断’不是要查豪强隐户,让朝廷收税赈济吗?为何……还会这样?”

徐道覆停步,看这眼中世界崩塌的少年,语气复杂:“‘土断’是良法,刘公是英雄。但法需人行。朝廷郡县,多少是刘公?多少是那人肝炼丹县令?多少是趁‘土断’侵吞田产、逼农户成流民的门阀?”

指远处焦黑田野:“看那里。孙恩军来过抢粮烧屋,官军来过征粮拉夫,门阀部曲来过圈地。一轮轮如蝗虫刮地皮。‘土断’或救将来,救不了眼前将饿死者。待‘土断’粮米发下……这些人早成白骨,或……”

未言尽。

沉香顺指望去,似见焦土上曾有哭喊挣扎。他首次清晰认识,父亲与刘裕所致力的是庞大艰难、充斥既得利益阻挠的“修复”工程。而这工程之速,远不及乱世绞肉机吞命之疾。

有些人,等不到河清海晏日。

心中裂缝渗入冰冷现实。原来世间“苦”分多种:京口渔民是劳获苦,“土断”所见被欺农户是制度不公苦;而眼前卖儿鬻女、易子而食是彻底绝望、坠人性深渊苦。前者或可用政策时间缓解,后者……是血淋淋即刻生死,是任何温和改良来不及救的毁灭。

徐道覆看沉香惨白小脸与剧烈动摇眼神,知此冲击太大。但未出言慰。有些真相需亲见亲承,方真成长。这被刘裕保护、被父教仁义的孩子,需看清土地最狰狞伤疤,方懂为何那么多人宁提脑袋跟孙卢走向造反路。

非因天生喜乱,是因身后“秩序”留给他们的,已是比死更可怕的绝境。

“走。”徐道覆背起重行,声沉稳如旧,“记住所见。然后,活下去。唯活,方有可能改变。”

沉香伏背不再言。回首最后望死气镇子与镇口插草标如货物人影。那一幕,连同废村灶台尸骸,深烙脑海。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无力愤怒与巨大悲悯的情绪,在稚嫩心底滋生。他仍敬爱刘裕,感激父亲,但始模糊感觉,要填平世间如此深重苦难,或需一些过去未想象过的、更激烈彻底的东西。

正此时,徐道覆神色骤凛,猛按沉香入茂灌后,自伏低屏息。

不远处小径传来马蹄人语。二十余郡兵骑兵沿途搜索,矛戳草丛。

“刺史令:发现徐道覆或携孩童可疑者,格杀勿论,赏百万钱!”队正吆喝。

徐道覆目锐如鹰,手捏法诀,一层淡若水幕的光线扭曲屏障掩去二人气息身形——正是道家“水镜匿形术”,非真隐身,但在山林光影斑驳中极难察觉。

骑兵骂咧从十丈外过,竟无所觉。

蹄声远去,徐道覆稍松眉头仍锁:“不止北府军,地方官府亦动。赏格如此高……”看沉香,“想抓我等者,非止刘公。”

沉香感压力更重,想起徐曾言“门阀”。那些下蛊散谣者,果然不放。

夜再临。寻背风石坳歇脚。徐道覆升小火堆烤捕得山鸡。火光照他棱角侧脸,倦而坚定。

沉香靠石壁,小口啃徐递来的焦香鸡腿,疲累纷乱很快昏睡。此番梦境非尽血海怨灵。

他梦浮高空,下是连绵壁立雪山。一破旧僧袍身影正于垂直冰壁缓稳攀行,木杖每次入冰缝皆坚定无比——是法显法师。梦境无声,他却感受到那种面对绝境不改方向的、令人心折意志力。

醒时天微亮。沉香觉身虽沉,心似没那么惧了。

连避数次搜捕,入宣城郡山区。此间搜查稍松,似刘裕主力正清剿建康周边及大股义军残部,暂未顾偏远。

这日傍晚,杉木林边意外遇另一群人。

约三十余汉,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多带伤裹脏布。围坐将熄火堆旁,眼神麻木,唯中间削木棍的断臂老兵目存锐气。

徐道覆背沉香出林时,那伙人惊抓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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