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墙龙影,九州潮》
听云楼的檐角铜铃还沾着晨露的湿意,风一吹,细碎的叮当声便混着戏台上的胡琴声,漫进二楼临窗的雅间。萧元亓把腿翘在栏杆上,手里把玩着颗蜜渍金橘,目光落在戏台。——方才在念府,他看着乔稚星攥着沈屹星的手哭红了眼,沈行裴坐在角落垂着头不说话,连平日里最跳脱的萧亭宴都安安静静地守在床边,眼眶通红。那股子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氛围,几乎要把他也拖进情绪里。
他是真受不了那样的场面,尤其是对象还是从小一起爬树掏鸟窝的表弟。明明沈屹星还吊着口气,裴纫秋也说了能治,可所有人都跟要生离死别似的。越想越烦躁,干脆溜出了宫,直奔这听云楼。
台下的戏正演到高潮,红衣女角水袖翻飞,将公主得知将军府灭门时的震惊唱得入木三分。萧元亓看得入神,手指跟着鼓点在窗沿上轻轻敲着,直到最后一抹水袖隐入后台,他才伸了个懒腰,准备起身走人。他对别的戏没兴趣,来听云楼,从来只为这一出《断青》。
可脚刚沾地,一阵清泠的笛音突然从后台飘出来,不是戏文里的调子,没有锣鼓伴奏。那旋律像溪水流过青石,带着点凉意,又掺着几分说不出的怅然,“竹影扫阶尘不动,月明穿沼水无痕……”琵琶轻轻拨动,伴着一道温润又带点清冷的女声,缓缓唱道。
萧元亓的脚步顿住,他挑了挑眉,又坐回椅子上,心里嘀咕:“这听云楼还藏着新鲜玩意儿?”
红帘被一只素手轻轻掀开,不是刚才唱《断青》的花旦,而是个穿月白色襦裙的女子,她抱着琵琶走了出来。裙料轻透如雾,发间只斜插一支墨色玉簪,簪尾坠着的黑绒流苏随步履轻晃,素净得让人眼前一亮。
“这是谁啊?没见过啊。”楼下有人小声议论。萧元亓也眯起眼,他常来听云楼,虽然只听《断青》,不过戏班里的角儿他都认得,这女子的模样生得极清俊,眉眼间却没有寻常戏子的活络,反而透着点疏离,像长在竹间的溪涧,看着软,却碰不到底。
声音不似戏子那般亮堂,却带着一种温润的质感,像浸了温水的玉,缓缓淌进人心里。萧元亓支着下巴听得入神,这曲子他从未听过,既没有《断青》的悲戚,也没有坊间小调的俗艳,只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静,刚好驱散了他心里的烦闷。
一曲终了,琵琶声渐渐淡去。萧元亓睁开眼,见那旦角抱着琵琶,正准备从后台离开。他心里一动,抓起外袍就往楼下跑,连小二的招呼都没顾上应。
“姑娘留步!”他追到后台门口,气喘吁吁地喊住那人。
那旦角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月光从巷口照进来,落在她脸上,萧元亓才看清她的模样——她眼瞳是极深的墨色,望过来时像潭底沉着碎冰,连光都绕着走。发梢垂在肩头,风一吹露出发后淡青的骨相,浑身透着清瘦的贵气。她抱着琵琶,广袖垂落在身侧,月白色的衣料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公子有何指教?”声音和方才在台上时一样,清清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她指尖轻轻按在琵琶弦上,指节泛着淡淡的粉,显然还带着弹完琴的薄红。
萧元亓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姑娘别误会,我刚才听你唱的那首曲子,特别好听。就是……不知道这曲子叫什么名儿?我怎么从没听过?是新排的戏文吗?”他说话语速比较快,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鲜活,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女子,满是好奇。
那旦角垂眸看了看怀里的琵琶,指尖轻轻摩挲着琴弦,半晌才开口:“回公子,此曲名《竹涧吟》,不是戏文,是我自己编的。”
“自己编的?”萧元亓眼睛一亮,凑得更近了些,“姑娘好才华!这曲子里有竹有月,还有水,听着就像在竹林里赏月似的,比那些翻来覆去唱的老戏文有意思多了!”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连忙问道:“那姑娘怎么称呼?我叫萧……”话到嘴边他立马顿住,差点说出自己的真名,连忙改口,“我叫元亓。”
那旦角看着他,眼角浅浅弯了弯:“公子叫我忻彤便好。”她说话时,发间的黑绒流苏轻轻晃了晃,扫过颈侧。
“忻彤?”萧元亓把这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只觉得这名字和她的人、她的曲子一样,都透着股清清爽爽的竹意。“忻彤姑娘,你这《竹涧吟》还有下半段吗?”
忻彤垂眸,指尖在琵琶弦上轻轻划过,发出一声极轻的颤音:“只是随手编的调子,还没来得及填完下半段。公子若是喜欢,下次来,或许能听到完整的。”
萧元亓一听,顿时眉开眼笑,忙不迭点头:“那我下次一定来!”他说着,伸手从腰间解下一块双鱼纹玉佩,递到忻彤面前,“这个给你,算是……算是我预定听曲的定金。”
玉佩是暖玉质地,触手温润,刻纹精致,一看便知不是凡物。忻彤指尖微僵,看着那块玉佩。不自觉攥紧了琵琶,指节泛白,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淡然:“公子盛情,忻彤不敢收。您肯听我唱曲,已是抬爱,哪能再要您的东西。”
“哎,你拿着嘛!”萧元亓直接把玉佩塞进她手里。“就是个认人的物件,不值什么。”他看了眼天色,“我该回去了,改天再来听你唱《竹涧吟》。”
忻彤刚踏入后台阴影,便见沉闻溪斜倚在斑驳的木柱上,玄色衣袍融在暗处,只一双眼亮得锐利。见她进来,便直起身,声音压得极低:“如何了?”
忻彤将琵琶往案上一放,抬手拔下发间墨簪,黑绒流苏垂落肩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上钩了。”
沉闻溪挑了挑眉,上前两步:“他没起疑?”
“一个被宠坏的皇子,眼里只有新鲜曲子,哪会想别的。”忻彤指尖摩挲着簪身冰凉的玉质,想起萧元亓递玉佩时亮晶晶的眼,“后续按计划来便是。”
沉闻溪点点头,转身没入后台更深处,只留下一句:“别出岔子。”
念府扶云苑的西厢房内,烛火燃了不知多少日夜,烛泪积了厚厚一层,顺着黄铜烛台蜿蜒而下,像凝固的泪痕。房间里弥漫着浓淡交织的药味,苦香中掺着裴纫秋特意加的安神香料,却压不住满室的沉郁。
沈知韫背对着众人站在窗边,衣摆垂落在地,纹丝不动。他指尖抵着窗棂,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口——裴纫秋说,该用的药、该施的针都已用尽,沈屹星伤得太重,腹腔积血,胸口那一刀几乎洞穿肺腑,又在密林中耽搁了太久,能不能醒,全看他自己的求生意志。
这一句话,让他们在这房间里守了多少个日夜?沈知韫记不清了,只知道兄妹几人身上的伤都已结痂脱落,连沈行裴胳膊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都愈合得只剩浅淡的疤痕,可病床上的人,依旧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他陷入昏迷的日子,早已超出了寻常人能承受的界限。
房间的角落里,沈清韵、沈夙眠、沈漉允、沈行裴各自静立。沈夙眠抱着手臂,靠在朱红立柱旁,沈行裴站在离门最近的地方。他们喊了他一天,从清晨到日暮,再到如今月上中天,喉咙都有些发哑,却始终没等来半句回应。
乔稚星坐在床沿,身子微微发颤,眼神有些木愣地落在沈屹星脸上。她的眼眶红肿得厉害,显然已经哭过许久,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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