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焚长安》
第65章诉衷肠
【承认在意我,就这般难?】
这一晚,萧沉璧心绪难平。
一定是这毗勒浆后劲太大。
她命人煮了醒酒汤,一碗饮罢,头倒是不晕了,心底的火却半点没消。
月过西窗,夜深越来越浓,这股无名的邪火烧得越来越旺。
李修白那张冷峻的面容,疏离的语调,总在眼前耳边徘徊不去。偶尔,雪珠那抹飘逸的身影又会闯入脑海,让她愈加烦乱。
她重?重?扯过锦被蒙头,这才强迫自己入睡。
萧沉璧从不服输,局势越是艰难,她越不肯让人窥见半分脆弱。
翌日,她装扮得比昨日更?为隆重?。
织金裙裾长?长?曳地?,行走间环佩轻响,路过的地?方仿佛蓬荜生辉,馆驿内的东宫守卫纷纷垂首避让,不敢直视。
今日乃是正?式会盟。
萧沉璧坦然跽坐,面无惧色。萧怀谏显然也有准备,比昨日沉稳几分。
贵人总是姗姗来迟。李修白依旧最后方才现身。
不同于昨日接风宴上的绯色常服,他今日一身玄色纁裳,威严冷峻,预示着此番谈判绝不会轻松。
见礼时,萧沉璧敏锐注意到?他颈上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红色痕迹。
他们同床共枕这么多次,没人比她更?清楚这痕迹意味着什么,又是如何留下的。
广袖下的手指悄然收紧,她垂下眼睫,默然落座。
李修白脸上不见半分波澜,也无意遮掩。
一时间,厅内气氛微妙的凝滞。
萧怀谏瞥了萧沉璧一眼,赵翼则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一番例行公事的寒暄过后,李修白径直切入正?题:“魏博乃大唐重?镇,若生内乱,必祸及百姓。父皇体恤民瘼,特派孤前来调停。二位若能化干戈为玉帛,才是苍生之幸。”
这言辞冠冕堂皇,在座却心知肚明。李唐何曾真?心在意魏博内斗?他们甚至乐见其成,只等坐收渔利。
李修白会来,是因为回纥也插了一脚,若是萧沉璧与回纥联姻,对长?安可是大大不妙。
萧怀谏深谙此理,抢先发难:“殿下明鉴!阿姐身为魏博之人,岂可与异族勾结?如此用?心,实在可诛!”
萧沉璧当即反唇相讥:“节帅是否管得太宽?本郡主婚嫁之事何时竟与勾结异族等同?魏博与鲜
卑、回纥结亲者历来有之,节帅这顶帽子?,扣得未免太大。”
“本使可听闻回纥愿借七万精兵相助,阿姐这婚事,当真?如此简单?”
“子?虚乌有之事节帅也信?先前不还?有传言说?节帅葬身火海么?本郡主为此不远千里拼死赶回魏博。结果呢?节帅不仅安然无恙,甚至险些亲手给?我致命一击!”
萧怀谏面色霎时铁青。
坐于上首的李修白不动声色呷了一口茶。
“已是陈年旧事了,阿姐何必再?提?”萧怀谏缓了语气,叹惋道,“说?到?底,我也不愿为难阿姐。相州本是魏博重?镇,只要阿姐愿交还?,我必保证阿姐日后尊荣不减,一如往昔!”
萧沉璧轻笑:“原来节帅还?认我这个姐姐?若当真?认我,便该知我可不是深闺弱质,若真?心怀歉疚,不如将这节度使之位让与我。我同样可保阿弟一生富贵无忧,如何?”
“你!”萧怀谏咳嗽了一声,“阿姐莫忘了,从前你也只是摄政,本使才是名正?言顺的节度使,何来‘归还?’一说??”
“你这节度使之位,当初是谁力排众议,一手将你推上去的?阿弟当真?忘了?”
“哼,阿姐扶持我,难道就毫无私心?不过因你是女子?罢了,那些牙将宁愿接受一个病弱的节度使,也绝不容忍女子?掌权!若你身为男儿,岂会甘心扶我做傀儡?阿姐也不必把?自己说?得那般清白!”
萧沉璧冷笑:“你说?得对。我若是个男子?,以阿爹对你的厌恶,也许在你小时便会亲手将你打死,也不会有后来这许多风波了!”
气氛骤然剑拔**张。
此时,上首传来一道清冷声音,打破僵局:“二位暂且息怒。姜刺史——”
他略一抬眼,侍立一旁的相州刺史立即命人重?新奉茶。
厅内复归平静,萧沉璧端起茶盏,浅啜一口,心绪愈发纷乱,也更?摸不透李修白的心思?。
难道一个雪珠便真?能笼络了他?
她抬眸去看,李修白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兵戈非儿戏,不可逞一时意气。二位若能和平商议才是上策。”
“殿下所?言极是。”萧怀谏拱手附和,转而看向萧沉璧,“阿姐,我也不愿兵戎相见。若你肯割让漳水以北三城,我即刻撤兵。”
萧沉璧眼底掠过一丝轻蔑:“阿弟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上回我便说?过
,此三城乃门户之地?,一旦割让,无异于洞开门户任人宰割。阿弟莫当我是傻子?!不过,我也不忍百姓受苦。若阿弟愿将漳水以南魏州三城割让于我,我亦可立誓,绝不主动对魏博出兵!”
萧怀谏嗤笑:“阿姐说?我算计精,自己又何尝不是?魏州三城乃膏腴之地?,若全?给?阿姐,不出两年,整个魏博只怕都要被阿姐吞并了!”
“如此说?来,阿弟是不应了?”
“除非阿姐先应。”
两人僵持不下,和谈陷入死局。
再?谈下去,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朝廷巴不得他们相争,李修白也非真?心调和,只略显遗憾地?低沉道:“今日既难达成共识,便暂且至此。二位回去细加思?量,明日再?议。”
双方本就意在试探太子?态度,见他并无偏袒,各自怀揣心思?离去。
离席时,李修白先行。
在东宫千牛卫簇拥下,他缓步离去,自始至终未多看萧沉璧一眼。
萧沉璧心底那团火愈发灼人。
午后,赵翼来报,说?萧怀谏携重?礼去拜会太子?。
赵翼焦急道:“郡主,少主已然出手。若李唐倾向他,对我等大为不利。我们是否也该前去拜见?”
萧沉璧并非没有准备,但要她向李修白低头,实在**。
何况,他们之间还?横亘着无数情仇。
她揉着额角,心神不宁:“他此刻只怕恨我还?来不及,我便是自降身份上门,他也未必肯见。”
在赵翼心中,郡主是世上最聪慧、最仁善、最骄傲的女子?。他从未见她如此烦恼至此,只恨自己力量微薄,不足以护她周全?。
他握紧剑柄,沉声道:“郡主若不愿低头,那便不低!我们回去另寻他法!即便背水一战,也未必会输!”
萧沉璧倒也没完全?绝了李修白这条路,只命他先退下,容自己再?想想。
坦诚而言,眼下局势于她确实不利。
阿弟兵力十倍于她。回纥虽愿借兵,却逼她下嫁。而且,回纥毕竟是异族,纵能解一时之围,恐怕也会趁势劫掠。
她既不忍见阿弟屠戮相州百姓,也不愿引狼**,叫回纥蹂/躏魏博山河。
两难之下,她才机关算尽,引李修白前来。
可惜,这一招似乎并不奏效,李修白完全?坐山观虎斗,没有半分帮她的意思?。
萧沉璧简直头痛欲裂。
——
萧怀谏这一拜见耗了整整一个时辰。
瑟罗回来复命时特意提了一句萧怀谏去时大张旗鼓归来时却两手空空。
这意味再?明显不过李修白收下了厚礼。
他难道真?打算扶持阿弟?
换位思?量是了他如今是李唐太子?最看重?边疆安稳岂会坐视她与回纥勾结?若他决意站在萧怀谏一边二十万神策军加之十万天雄军她便是再?借三个回纥也绝无胜算。
早知如此还?不如不引他来。
不或许他此行根本只为公事与她这个人没有半分干系。
想通这一点竟比方才的焦躁更?让萧沉璧心烦意乱。
案上摆着范娘子?早已备好的千年山参、南海珍珠等厚礼她却迟迟伸不出去手。
恰在此时回纥的毗伽王子?不请自来。
萧沉璧前些日子?对这人一直避而不见已引得回纥方面些许不满。眼下还?需借势威慑阿弟她不好再?推拒只得宣他进来。
毗伽生着一双灰绿色的眼眼中充斥着贪婪每每看着她都仿佛毒蛇缠上来一般萧沉璧着实不喜这个人碍于正?事面上依旧维持得体的浅笑命人看茶。
毗伽却抬手挡住了瑟罗递上的茶盏开门见山:“茶就免了。本王来相州也有些时日了郡主却避而不见父汗那边催促得紧不知郡主考虑得如何了?”
萧沉璧嫣然一笑:“本郡主近日俗务缠身若有怠慢还?请九王子?海涵。婚姻乃终身大事需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家母一直病着神思?昏沉我还?未曾禀明。待母亲病情稍愈必给?王子?一个答复。”
毗伽挑眉语带讥讽:“郡主这样的巾帼英雄自己的婚事竟做不得主?”
“魏博虽偏安一隅礼数却与中原同源即便是我也难以超脱世俗规束。”萧沉璧故作无奈轻叹一声。
毗伽岂会看不出她的推脱嗤笑道:“中原规矩就是多。我们回纥便不同了看对了眼寻片草地?便能成就好事。郡主这般容貌若生在我回纥绝不至于双十年华还?未定下姻缘。本王有个侍妾
他话语粗鄙眼
神黏/腻,死死缠绕着萧沉璧。
萧沉璧只觉像是被毒蛇信子?舔过,一阵反胃,将茶盏不轻不重?地?搁下:“九王子?还?真?是风流不羁!既如此思?念爱妾,不如早日回去团聚。这里婚事若有决断,我自会亲自修书告知可汗。
这话正?戳中毗伽痛处。父汗贪恋美色,若他此行空手而归,必遭斥责,对争夺汗位大为不利。
这女人果然厉害。
毗伽收敛了几分放肆:“罢了,小王岂敢劳烦郡主亲自修书?中原风光甚好,何况太子?殿下也大驾光临,本王便多留几日。只是父汗耐心有限,还?请郡主早做决断。若五日内再?无答复,本王只怕也不好向父汗交代了。
萧沉璧淡笑:“好,我自会尽快答复。
言罢,她实在不愿多看此人一眼,起身送客。
行至门口,萧沉璧袖中帕子?不慎滑落,她正?欲俯身,毗伽却抢先一步拾起,放在鼻尖轻嗅:“郡主用?的是何种香?香气如此特别?
萧沉璧声音尽量平静:“寻常的沉水香而已。
“哦,原来不是香气特别,是郡主体香过人。毗伽将帕子?递还?,趁机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郡主若是忧虑父汗年迈,不愿下嫁,实属多虑。回纥迟早是本王的囊中之物,草原风俗与中原不同,郡主将来也会是本王的人。到?时,本王一定让郡主体会到?什么是人间极乐。
混合着浓烈香料与体膻味的气息扑面而来,萧沉璧有一瞬间真?想挖了割了他的舌,她按捺下冲动,接过帕子?,面上依旧淡笑:“九王子?不必心急,我考虑好了,自会告知。
毗伽想起昨日那位中原太子?冷漠的态度,势在必得地?离去,临走前,竟还?轻佻地?亲了亲方才捏过帕子?的手指。
萧沉璧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转身入内。
她门前与毗伽这番近乎耳鬓厮磨的纠缠,分毫不差地?落入了远处回廊下李修白眼底。
隔得远,他听不清二人在说?什么,但那帕子?坠地?、男子?殷勤拾起、二人附耳低语的景象,却看得一清二楚。
李修白负在身后的手缓缓攥紧。萧沉璧还?真?能豁得出去,为了权势竟不惜一对父子?纠缠?
他眼底掠过一丝讥诮,漠然收回视线,在东宫护卫的簇拥下,转身去往正?厅,接见几位等候已久的魏博刺史。
——
萧沉璧一回屋便将那被毗伽碰过的帕子?掷入炭炉甚至连碰过帕子?的手也洗了又洗眉宇间尽是嫌恶。
平心而论比起那令人作呕的回纥王子?李修白容貌、气度胜出何止千万。
她从不怀疑自己的手段拿捏回纥是迟早的事但与这些人周旋着实令她感到?作呕即便最后能成大业只怕自己也要付出不少代价。
深思?良久若有一线可能她仍想与李修白结盟。
此时天际阴云密布闷雷隐隐滚动看样子?有一场大雨。
天色尚早李修白应尚未安寝踌躇片刻萧沉璧还?是起身。
李修白忙碌整日接见各方人士本就头昏脑涨再?想起白日看到?萧沉璧和毗伽的那一幕更?是隐隐带怒。
明知道谁能帮她她就是不肯向他低头甚至连过来一趟也不肯?
她既能那般豁得出去难保不会如昔日待他一般对那毗伽虚与委蛇甚至以身相许。
夜深人静想起她昨夜那句“花好月圆”他心下烦乱蓦然起身。
两人几乎同时步出房门走过长?长?的回廊在拐角处不期而遇。
头顶上的风灯被吹得摇晃不停光影陆离萧沉璧抬眸的那一瞬以为自己看错了人。
李修白显然也没想到?会在此处遇上萧沉璧。
而这条路分明通向彼此院落。
馆驿不大这条几乎是唯一的路。
四目相对眼底各自翻涌着复杂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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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沉璧下颌微扬语带讥诮:“风雨将至殿下竟有雅兴独行连近卫都不带不怕淋湿贵体?”
李修白目光扫过她华美衣饰:“郡主不也是孤身一人?夜深至此盛装出行是欲赴何人之约?”
萧沉璧眼尾轻挑:“寻常穿戴罢了怎的到?了殿下眼中便成了盛装?”
“许是郡主气势太盛寻常衣物也衬得非凡。”李修白语气不变“郡主是去赴谁的约?”
萧沉璧不肯示弱随口道:“寻人喝酒罢了心中烦闷出来透口气。”
李修白瞥见她倔强的侧脸声音冷了几分:“郡主倒是好兴致大军压境还?有这般闲情逸致。”
“不然又能如何?”萧沉璧迎上他的目光“我岂敢与殿下相比?如今殿下贵为储君天下在握。只是殿下莫要忘了这通往东宫的台阶可有几级是
我亲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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